“我——”
“還刻得這麼認真。”
“我沒有——”
“傅京屹!”許沅媃急了,跳起來去搶,“你還給我!”
傅京屹這次沒有躲。
撲過來的時候,他順勢手,把人撈進了懷里。
許沅媃撞在他口,鼻子磕到他的鎖骨,疼得“嘶”了一聲,還沒反應過來,腰就被他箍住了。
他的手環著的腰,另一只手還舉著那顆平安扣,低頭看著,角掛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
“許沅媃。”
“干、干嘛。”
“這個,”他把平安扣遞到面前,“我要了。”
許沅媃愣住,看著他,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本來就是給你的。”
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傅京屹聽見了。
他低頭看著紅的耳尖,看著撲閃撲閃的睫,看著抿得的小。
他的手指一翻,把平安扣攥在掌心里,然後他低下頭,在發頂落了一個極輕的吻。
那枚平安扣,是許沅媃嫁過來兩個月後去寺廟求的。
記得很清楚。
那天傅京屹已經走了差不多不到兩個月,一個人待在傅家,無聊的很,每天的活范圍就是從臥室到客廳到廚房,再從廚房到客廳到臥室。
傅爺爺喜靜,不怎麼走,其他的傅家人對客氣而疏離。
蘇婉倒是也不怎麼使喚,但看的眼神比使喚還讓人難——
像是在看一件擺在角落里、沒有用又不好扔掉的家。
那天下午天氣好,樾仔還在肚子里,才一個多月,安安穩穩的,什麼反應都沒有。
許沅媃悶得慌,鼓起勇氣出了門,想去大院周圍溜達溜達氣。
沿著院墻外的小路慢慢走,路過一棵大槐樹的時候,聽見幾個大嬸在樹底下乘涼聊天。
“聽說了嗎?隔壁院的王強,走了。”
“啥?王強?就那個高高壯壯的小伙子?他不是才結婚沒多久嗎?”
“就是那個。聽說任務太艱巨了,人沒扛住,就沒了。可惜了,他媳婦才多大啊,剛嫁過來一年多,就守了寡。還有他爸媽,老人家怎麼得了……”
許沅媃的腳步停住了。
站在原地,腦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一群蜂在里面飛。
聽出來那個王強的男人也是一名軍人,和丈夫一樣,穿軍裝,做任務,一走就是很久不回來。
的小臉一下子就白了。
太明明還掛在頭頂,可覺得渾發冷,從指尖到腳趾,涼了。
傅京屹也是軍人。他會不會某天也會——
猛地搖了搖頭,把那個念頭從腦子里甩出去。
不會的。不會的。
他那麼厲害,那麼年輕,那麼高高大大、手敏捷,他怎麼可能會出事。
可是,王強不也是軍人嗎?王強難道不年輕嗎?王強的媳婦難道不盼著他回來嗎?
許沅媃站在大槐樹下,聽著那些大嬸還在唏噓慨,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低下頭,目落在自己無名指上那枚婚戒上,銀白的圈,安安靜靜地箍著的手指,在午後的下泛著溫潤的微。
的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啪嗒一聲,砸在手背上,涼涼的。
有些茫然地抬手了一下,又落下第二滴、第三滴。
忽然好想他。
雖然他們相的時間只有那七天,雖然他對算不上多溫,雖然他走的時候頭也沒回——
可他是丈夫,是肚子里孩子的父親,是在這里唯一的依靠。
如果他也……
不敢想了。
許沅媃回到傅家的時候,眼角還是紅的。
沒去找別人,自己一個人回了房間,翻箱倒柜地找出一張京市的地圖。
記得剛來的時候傅爺爺提過一,說京市北邊有一老廟,香火很旺,求平安最靈。
在地圖上找了好久,找到了那座山的名字。
離傅家很遠,要坐公共汽車,還要再走一段路。
不知道該怎麼坐車,問了家里做事的阿姨,阿姨告訴路線,叮囑了許多注意的事項。
第二天一早,許沅媃就出發了。
公共汽車晃了一個多小時,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景從樓房變平房,從平房變田野,最後停在一座山腳下。
下了車,抬頭看著那座不高不矮的山,山腰上約約能看見一座廟宇的飛檐。
開始往上爬。
石階很陡,一級一級的,數著,數到九九八十一級的時候,終于到了山頂。
廟門不大,青磚灰瓦,古樸得很。
香火繚繞的氣味從里面飄出來,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靜的力量。
許沅媃走進去,站在大殿門口。
里面是一尊高大的神像,慈眉善目的,低垂著眼,像是在俯看世間所有人。
殿里很安靜,只有燭火燃燒的細碎聲響,和一個老婦人跪在團上喃喃念經的聲音。
許沅媃在門檻外站了一會兒,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學著旁人的模樣,在團上曲膝跪了下去。
團是舊的,棉花被得薄薄的,膝蓋硌得有些疼,但沒有。
將手虔誠地舉過頭頂,合十,然後彎下腰,額頭上冰涼的地板。
一下,兩下,三下。
閉著眼,心里默念著那幾句話,翻來覆去地念了好多遍,像是念得越多,神就越能聽見。
求神憐憫高抬貴手,保佑我的丈夫平安順遂。
他做的是保家衛國的事,求您庇佑他,讓他平安回來。
保佑傅京屹平安回來。
求求了。
從大殿出來的時候,眼角還是的。門口有一個小攤,擺著一些護符、平安扣、紅繩之類的小件。
攤主是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看見紅著眼眶出來,慈祥地笑了笑。
“姑娘,求平安?”
許沅媃點了點頭。
老太太從攤子里翻出一顆平安扣,翠綠的,不大,通瑩潤。
“這個好,玉養人,人養玉,戴在上保平安的。”
許沅媃接過來看了看,手溫潤,像一小塊涼涼的冰。
問多錢,老太太說了一個數,不算便宜,但還是從口袋里掏出錢來,數了數遞過去,小心翼翼地把那顆平安扣攥在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