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許沅媃像是有心靈應般猛地睜開眼,心臟砰砰砰地跳得又快又。
下意識地往旁看去——
床空了。
枕頭擺得端端正正,只有枕頭上還殘留著一點淡淡的皂角香氣,證明昨晚那個抱著睡的人真實存在過。
傅京屹沒在。
以往這種況也不是沒有過,他總是起來得很早,天不亮就去跑步、理事,從來不睡懶覺。
可這次不一樣——心里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慌,像是什麼東西被人從口走了,空落落的,疼得發慌。
的視線忽然被床頭桌上的一張紙條吸引。
白紙,放在床頭柜最顯眼的位置,。
手出來,展開,看清楚上面字跡的那一刻——
眼眶一下就紅了。
"抱歉,阿媃。昨晚收到急通知,我必須連夜趕回部隊。下次再帶你去吃藥膳。勿念。"
勿念。
怎麼能不念?
兩個字,輕飄飄的,像是只是他匆忙行程里順手帶過的一件行李。
他把從夢里拽出來,又在還在迷糊的時候把扔下了。
在許沅媃眼里,這就是拋棄。
咬著,把那張紙條攥一團,用力扔在地板上。
紙團骨碌碌地滾了兩圈,停在柜腳邊,像一只被棄的小白鼠。
"傅京屹,你混蛋!"
的聲音在空的臥室里回,帶著哭腔。
明明都已經說過了,這次他走的時候一定要把和樾仔也帶走。
不想再一個人留在這里了,不想再過那種小心翼翼的日子了。
他昨晚明明答應的,他吻著,按著,他說"好",他說"知道了,什麼都聽你的"。
可他還是走了。
還是一個人走了。
把留在這座冷冰冰的大房子里,留給婆婆的白眼和小姑子的怪氣。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不知道他口中的下次見面又是哪一天。
是一年?還是兩年?
許沅媃在房間里大哭了一場。
趴在被子上,把臉埋進他睡過的那一側,眼淚浸了枕套。
樾仔被的哭聲吵醒了,在搖籃里懵懵懂懂地"啊啊"了兩聲,許沅媃一邊哭一邊把兒子抱起來,小家伙看見媽媽在哭,愣了一下,然後"哇"地一聲也跟著哭了起來。
母子倆抱在一起哭了好一會兒。
最後是樾仔哭累了,噎噎地在懷里睡著了,才慢慢止住了眼淚。
許沅媃頂著紅腫的眼睛下了樓。
樓下餐廳里,公公婆婆和小姑子已經坐在桌上了。
蘇婉今天依舊一暗紅旗袍,頭發盤得一不茍,可眉眼間的疲憊怎麼都遮不住,眉間掛著濃濃的憂愁。
傅秉謙坐在主位上,正在看報紙,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傅京蕊低著頭,用筷子著碗里的粥,了一個又一個。
早飯時間。
氣氛抑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蘇婉看見許沅媃下來,沒有像往常一樣嫌棄起得晚。
只是看了一眼,目淡淡的,又移開了,落在窗外某虛無的空點上。
傅京屹離開的消息,他們顯然早就知道了。
一家人都沉浸在兒子再次離開的悲傷里,連挑剔的心思都沒了。
公公傅秉謙看見,聲音比平時溫和了幾分:“阿媃,來坐著吃早飯。”
許沅媃點了點頭,在傅京蕊旁邊坐下,端起那碗粥,拿著勺子攪了攪,沒有喝。
許沅媃坐在餐桌旁,面前擺著一碗粥,幾碟小菜,可一口都吃不下。
這頓早飯吃得格外抑。
每個人都自顧自地吃著自己的,筷子到碗沿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沒有人說話,連空氣都像凝固了一樣。
許沅媃低頭看著碗里漸漸涼的粥,心里像了一塊大石頭。
忽然覺得,傅京屹不在,這座宅子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冷冰冰的,空的,沒有溫度。
就在這時——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
先是做事阿姨的驚呼聲,然後是什麼東西被撞倒的聲響,接著是雜的腳步聲,重重地踩在院子里的石板路上,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隨後是一聲"不好了"的尖聲。
許沅媃抬起頭,還沒來得及反應——
餐廳的門被人猛地推開了。
一群人涌了進來。
他們穿著深藍的制服,領口別著紅的領章,表嚴肅,目銳利,像是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威。
為首的那個人掃了一眼滿桌的人,目最終定定地落在許沅媃上。
“許沅媃是誰?”
許沅媃的手一抖,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是、是我……”
那人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展開,念道:
“據群眾舉報,傅家存在包庇資產階級子行為,涉嫌瞞事實、瞞分。現依法對傅家進行審查,請相關人員配合跟我們走一趟。”
為首的說完,後幾個人已經上前一步,目不善地盯著許沅媃。
許沅媃的抖了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目慌地看向傅秉謙。
傅秉謙的臉上,褪得干干凈凈。
他手里還握著筷子,可那只手在微微發抖。
他看著那幾個紅的袖章,看著為首那人前的徽章,瞳孔猛地了一下。
他活到這個歲數,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傅家能在京城屹立這麼多年,靠的就是對時局的敏銳嗅覺。
可這一次——他嗅到了危險,比他想象中更深的危險。
他慢慢放下筷子,站起來,脊背得很直。
“同志,”他的聲音還算平穩,帶著強撐著的鎮定,
“有什麼事,我們可以坐下來談。傅家在京市幾十年,從來沒有做過包庇的事——”
“傅同志,”為首那人打斷了他,態度客氣但不容置疑,“有沒有做過,審查之後自然就知道了。請配合。”
傅秉謙看著他,沉默了良久。
他有種預,他們家怕是闖了大禍了。
然後他緩緩點了點頭,轉向餐桌上的家人:“帶上孩子,走吧。”
蘇婉的臉也白了,但沒有說話,只是站起來,將樾仔抱在懷里,去樓上拿了一件外套披上。
傅京蕊跟在母親後,眼眶紅紅的,像是要哭又不敢哭。
許沅媃抱著樾仔站在原地,渾冰冷。
因為的分不好。
因為資產階級的出。
因為,整個傅家都被牽連了。
樾仔在懷里“啊啊”地了一聲,小手拍了拍的臉,像是在問怎麼又不高興了。
許沅媃低頭看著兒子那張天真無邪的小臉,心里害怕了,眼淚無聲地了下來。
“走。”為首的又催了一句。
許沅媃抱樾仔,跟著傅家人一起走出了大門。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
風從胡同口灌進來,吹起散落的碎發。
回頭看了一眼這棟住了一年多的宅子,紅墻灰瓦,深門大院,曾經是無比抗拒的地方。
可是,恐怕以後這里也了奢。
樾仔在懷里了,小臉蛋著的口,暖呼呼的。
吸了吸鼻子,把兒子摟得更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