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一會,一個下人匆忙來到他們跟前,道:“小公爺、凌二小姐,不好了,有人看見凌大小姐......和馬夫......在一……”
凌思蔓臉上立刻出恰到好的驚慌,一把拽住裴書宇的袖子,聲音帶著刻意低的急切:“這可怎麼好?姐姐怎麼會做出這種糊涂事,若是人知道了,咱們兩家的臉面可都丟盡了!”
裴書宇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一臉被戴了綠帽的辱憤然:“我就說平日看著呆板木訥,骨子里竟如此不知廉恥!虧我還一直容忍,今日我定要退了這門親事!”
兩人一唱一和,沒一會兒就引來了不逛花園的賓客,都跟著他們往放草料的馬廄方向走,議論聲越傳越開,全是等著看凌家嫡笑話的臉。
凌綰秋藏在假山後挑了挑眉,慢悠悠理了理鬢邊碎發,等眾人走過,跟著人群後頭遠遠綴著,聽著他們一口一個不知廉恥說得熱鬧,心里只覺得可笑——這拙劣的栽贓手段,也就原主這種草包才會中招。
等一群人吵吵嚷嚷到馬廄門口,凌思蔓率先紅著眼眶開口:“大家稍等,先別進去,若是......若是真的,也給姐姐留幾分臉面。”
這話哪里是留臉面,分明是把實錘釘死了,人群里的哄笑和議論更響了。
裴書宇沉著臉一腳踹開馬廄的木門,指著里頭糟糟墊著干草打滾的兩人,氣得渾發抖:“凌綰秋!你,你不知廉恥!”
可話音剛落,里頭那對衫不整的人抬起來頭,哪有什麼凌綰秋,分明是凌思蔓邊的大丫鬟,和寧國公府一個喂馬的馬夫。
兩人被藥迷得神志不清,只顧著往一纏,哪管邊站了多人。
凌思蔓臉上的驚慌瞬間僵住,裴書宇的罵聲也卡在嚨里,一群賓客面面相覷,剛才的議論全都變了尷尬的沉默。
“哎呀,這是怎麼回事?”
凌綰秋這才從人群後慢悠悠走出來,手上還把玩著一朵剛摘下的芍藥。
一臉無辜地掃過馬廄里的兩個人,再看向臉發白的凌思蔓,“妹妹不是說找我嗎?怎麼我好好地去給老太君摘了朵新鮮的芍藥,一轉頭你們就都跑到馬廄來了,還說什麼我和馬夫?妹妹,這話可不能說呀。”
說話聲音清清朗朗,半點兒看不出慌,一月白繡玉蘭花的干干凈凈,發飾齊整,哪里有半點兒私會過後的狼狽?
凌思蔓強裝鎮定,攥著帕子道:“姐姐,這......方才下人明明說看見你往這邊來了,怎麼會......”
“下人?哪個下人呀?”
凌綰秋往前一步,笑意盈盈掃過周圍的賓客,“我剛才摘完花,還見裴相在偏殿更,裴相還跟我問了咱們祖母的安呢。”
特意把“偏殿”兩個字咬得輕,卻足夠讓在場的人聽出幾分意思——誰不知道裴相剛才一直在偏殿休息,凌綰秋能見裴相,自然不可能在這兒跟馬夫幽會。
裴書宇皺著眉看向凌思蔓,心里已經先犯了嘀咕,凌思蔓嚇得急忙搖頭:“姐姐,我沒有......我也是被人騙了......”
“哦?被人騙了?”
凌綰秋挑眉,抬眼看向旁邊嚇得一團的報信下人,“那依妹妹看,這個下人故意傳假消息,把大伙都引到這兒來看這場熱鬧,是為了什麼呀?”
“莫非是有人設局想毀我清白,結果自食惡果?”
邊說邊指著馬廄里的人,“和馬夫私通的可是妹妹邊的丫鬟......”
說著,輕輕嘆了口氣,眼圈微微紅了:“我知道我平日子笨些,不討人喜歡,可我從沒害過人,怎麼就有人容不下我,非要把我往死里呢?”
這一番話半真半假,擺出來的委屈剛好中了在場貴婦們的同心,再看看馬廄里那對茍且的人,再看看凌思蔓發白的臉,誰心里還能不明白?
這分明是庶妹想要算計嫡姐,結果算計錯了人。
為了避免事態擴大,寧國公夫人頓時呵斥:“把這對不知廉恥的東西拖下去!堵上!”
接著又笑呵呵道:“今日之事,都是一場誤會,大家快回前廳繼續吃喝吧。”
主家發話了,賓客們哪好不聽,只得邊議論著散去。
不人臨走前都有意無意地瞥了凌思蔓好幾眼,那眼神里的探究,扎得凌思蔓手腳都發僵。
凌綰秋垂著眼了手中的花瓣,沒再多說什麼,只乖巧地福了福:“既然是誤會,那便算了,只希以後別再出這種事了,不然我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平白擔了污名,可怎麼活呀。”
說著,眼尾的紅意更甚,看著越發惹人憐惜。
大夫人心里門兒清,這事十有八九就是凌家那對庶母搞出來的,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也只能打個圓場,順手拉著凌綰秋的手哄了兩句:“好孩子,委屈你了,老太君剛才還念叨著你呢,咱們快回前廳去吧。”
凌思蔓站在原地,攥著帕子指甲都快嵌進里,好好一盤棋,怎麼就變這個結果了?
凌綰秋經過邊時,腳步頓了頓,側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笑了笑:“妹妹,你送我的這份大禮,我可記著了,來而不往非禮也,你可要小心了喲。”
凌思蔓猛地抬頭,對上凌綰秋那雙帶著玩味的眼睛,心頭一,竟是半個字都說不出來——這還是那個任圓扁的草包姐姐嗎?
怎麼好像哪里都不一樣了。
方才凌綰秋湊近凌思蔓時,敏銳地發現脖頸開始長細紋了,而且還有黑素沉淀,臉也好像比之前有些浮腫。
這可不就是妥妥的孕相嘛!
凌綰秋是誰,現代無數名媛、明星、富豪太太見了都得一聲“老師”,眼睛就是尺,懷沒懷孕一眼就能斷定。
回到前廳時,老太君正坐在主位上,瞧見凌綰秋進來,笑著招手讓過去:“方才綰丫頭去哪兒了?我還找你呢。”
凌綰秋乖乖走上前行了禮,把手里那朵開得飽滿的芍藥遞到老太君跟前:“方才去花園逛,瞧見這朵開得好,想著給老太君瓶,就摘了回來,讓老太君久等了。”
這朵芍藥開得正是時候,勻凈,花瓣飽滿,老太君本就喜歡這些雅致東西,頓時笑得眉眼都舒展了,接過芍藥放在手邊,又拉著凌綰秋坐在自己側,一個勁兒夸有心。
凌綰秋順著老太君的話乖巧應著,眼角余卻掃到了上首位置的裴川。
一襲玄錦袍,領口系得整整齊齊,方才偏殿的那點荒唐勁兒半點兒都瞧不出來。
他像是察覺到的目,抬眼掃了過來,黑沉沉的眸子里含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看得凌綰秋心頭一跳,連忙收了目,轉而陪著老太君說話。
凌思蔓和裴書宇跟著進來,老太君頓時拉下臉來,冷聲斥道:“一個個沉不住氣,什麼樣子!剛才在花園鬧的那出,當我老婆子聾了瞎了?”
裴書宇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低著頭不敢吭聲,凌思蔓紅著眼眶就要跪下來請罪:“老太君,都是誤會,我們也是被下人騙了......”
老太君哼了一聲,目掃過兩人,最後落在凌思蔓上:“你素來穩重,今日怎麼會犯這種糊涂?”
凌思蔓連忙順著往下跪,低眉順眼地認錯,又悄悄往凌綰秋這邊瞟了一眼,見凌綰秋安安靜靜坐在老太君側,半點沒要搶話的意思,心里稍稍松了勁,只當還是那個不敢多事的草包。
但凌綰秋心里清楚,老太君這話明著是罵,實則是給臺階下,這老太君妥妥的笑面虎,也不是啥好人。
想要把這事輕輕揭過去?可凌思蔓懷著孕的事,哪能就這麼算了。
這生辰宴無趣得很,是時候抖點勁的料出來了。
凌綰秋靈機一,輕輕掀開手邊的茶盞,不聲投一顆小藥丸,繼而笑著端起茶水,走到凌思蔓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