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綰秋抬起頭，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砸在了每個人耳邊，剛才還怯生生的模樣半點不剩，眼底只剩清明的堅定。
滿廳頓時又靜了下來，誰也沒想到這個一向逆來順的草包大小姐，居然敢當眾駁老太君的話。
老太君臉上的笑容一收，沉下臉道：“綰丫頭，你說什麼？”
凌綰秋福了福，語氣恭謹卻態度堅決：“老太君，我凌綰秋雖說自小喪母，子不討喜，可也斷不會與別人共事一夫，更不會嫁一個背著我和我庶妹茍且的男人，這門婚事，我不嫁了。”
這話一出，凌家老夫人急了：“綰秋！休得胡言！這門婚事是先帝賜的，哪能說退就退！”
凌綰秋轉頭看向凌家老夫人，淡淡勾了勾：“祖母，這話就不對了，先帝賜婚，賜的是我凌家嫡嫁裴家兒郎，可如今小公爺已經和我妹妹有了孩子，難不還要讓先帝看著我們姐妹共侍一夫，污了先帝的眼嗎？
“退了我與小公爺這門婚，既是給皇家留面，也是給寧國公府留臉面，哪里錯了？”
幾句話說的有理有據，哪里還有半分草包模樣，所有人都看呆了。
凌綰秋不等眾人反應，又接著道：“今日這事鬧這樣，錯本不在我，我平白了這場算計，難不還要我吞下這個苦果？讓我日後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和和，我守著活寡當擺設嗎？我做不到。”
凌家老夫人被懟得說不出話，捂著心口直氣。
老太君盯著凌綰秋看了半晌，忽然緩了語氣道：“綰丫頭，你別急著把話說死，思蔓既已經有了孕，進府做妾是板上釘釘的事，你嫁過來還是正牌大夫人，沒人能越過你去，你又何必計較這一時意氣？”
“大不了，屆時思蔓生下的長子，算到你名下，沒有誰能越過你去。”
？？？尼瑪，凌綰秋被徹底整無語了，我不僅要嫁，還要替別人養孩子唄。
凌綰秋忍不住笑出了聲，抬眼直直看向老太君：“老太君這話可說笑了，我好好一個嫡，憑什麼要去替別人養野孩子？這寧國公府的大夫人位置，我不稀罕，誰坐誰坐去。”
“我凌綰秋就算是一輩子不嫁人，也絕不能糟踐自己嫁這麼個爛人。”
裴書宇當即氣得漲紅了臉，指著凌綰秋，“你這草包，說誰爛人呢？”
“說得就是你！我再怎麼草包，也絕不會嫁你！”
“這婚，我退定了！”
老太君這輩子還沒被人這麼駁過面子，臉徹底沉了下來：“這麼說，你是打定主意要退婚了？你就不怕壞了自己的名聲，日後沒人敢娶你？”
“名聲是自己掙的，不是嫁人生孩子攢的。”
凌綰秋半點不退，“今日這事，全玉京城的人都看著，是裴小公爺不知廉恥勾搭我庶妹，錯不在我，旁人只會說我有骨氣，哪會笑話我？”
“反倒要是我著鼻子嫁了，日後被人著脊梁骨說我沒骨氣，上趕著給別人當母親，那才是真的壞了名聲。”
裴川坐在上位，指尖輕輕叩著桌沿，從剛才凌綰秋開口拒婚，他的目就沒離開過這個。
原先大家都說是個任人的草包，呆板又無趣，從方才偏殿里勾人的小妖，到現在的不卑不有理有據。
哪里還有半分草包樣子？這小人還真是藏得深。
裴川黑眸沉沉，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凌綰秋到那道落在自己上的灼熱目，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等著老太君和祖母的的話。
老太君被懟得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還是祖母先開了口：“丫頭，可這畢竟是先帝賜婚，不嫁便是抗旨不尊，你還是忍忍吧。”
得了凌家老夫人的話，老太君也立刻順著往下說：“你祖母說的沒錯，抗旨可是要掉腦袋的，你一個姑娘家，真要連累你凌家滿門抄斬嗎？”
“今日，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老太君在說出此話的時候，心在暗爽，凌綰秋的母親可是出自大昭朝第一富商，聽說死前給備下了厚的嫁妝。
這些好東西可不能便宜了別人。
凌綰秋早料準他們會拿先帝，不慌不忙地開口：“先帝賜婚的是凌家嫡嫁裴家兒郎，要我嫁也可以，我不嫁小公爺，我要嫁——他！”
話音未落，青蔥般的手指便指向正坐在一旁喝茶吃瓜的裴川。
一個權傾朝野、有克妻名聲、今年已經三十還沒娶妻的宰輔，滿廳瞬間雀無聲，連掉針都能聽得見。
裴川沒想到來這一出，當即一口茶嗆得差點噴了出來。
裴書宇也是如遭雷擊般愣住，原本非他不嫁、又是遞帕子又是遞香包、整日跟在他後面的草包，現在說要嫁給他人？
柳氏和凌思蔓心中則是暗笑不已，竟然放著好好地小公爺正妻之位不做，上趕著讓位，還要嫁給一個克妻的老男人，果真是草包！
老太君手里的拐杖“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指著凌綰秋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你......你瘋了！你居然要嫁你未婚夫的叔祖？這簡直是胡來！”
凌綰秋直直迎上眾人驚詫的目，半點不慌，反而揚起角：“我怎麼瘋了？先帝只說凌家嫡嫁裴家兒郎，裴大人難道不姓裴，不是裴家的兒郎？這麼算來，可不算抗旨。”
頓了頓，目掃過臉鐵青的裴書宇和癱在地的凌思蔓，又添了一句，“況且如今小公爺和我妹妹連骨都有了，我全他們一對有人，自己另嫁裴大人，豈不是兩全其？既不違先帝旨意，也不拆散這一對‘有人’，大家各得其所，不好嗎？”
凌家老夫人聽得眼前一黑，差點背過氣去，看看一眼裴川，低聲音道：“孽障！裴相是何人...那是克死三個未婚妻的天煞孤星！你這是去送命啊！”
凌綰秋淡淡道：“我命，不怕克。”
一直沉默看戲的裴川放下茶盞，抬眸看向凌綰秋，黑眸沉沉看不清緒，聲音低沉磁，帶著久居上位的迫：“凌大小姐，婚姻大事豈是兒戲，你要嫁我，問過我了嗎？”
老太君此時也開口：“是啊，你要嫁阿川，也得要他同意才行啊，你們不合適，他不會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