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張嬤嬤快步走向那張裴川和凌綰秋昨夜纏綿的臥榻。
大夫人吩咐了，定要親自查驗喜帕，若是那上面沒有落紅，便可以直接把凌綰秋不貞不潔的名頭坐實，讓往後在國公府永遠抬不起頭。
凌綰秋在屏風後聽見張嬤嬤的靜，心中一驚，昨夜顧著和裴川干那荒唐事了，完全忘記了喜帕一事。
要是讓這婆子著把柄，往後怕是沒好果子吃了。
外袍也顧不上穿了，急忙跑出來阻攔，“嬤嬤，且慢！”
“我素來不喜外人我的......”
話還沒說完，那婆子已作迅速掀開被褥，欣喜著拿起喜帕，下一秒又沉下臉來，“這......”
喜帕上一抹刺目嫣紅刺得張嬤嬤眼睛都發花，攥著帕子的手猛地收，臉上的喜瞬間僵住。
凌綰秋靠在屏風邊，心頭那口氣悄悄松了下來。
原來今早裴川上朝前，早料到府里人不會安分，臨走前特意割破了自己的手指染紅了喜帕，倒真是幫解了眼前這圍。
張嬤嬤回過神，看著那抹清清楚楚的紅，再看看凌綰秋舒展從容的樣子，到了邊的發難生生咽了回去，只訕訕地把喜帕疊好放回床榻上，干笑著賠禮：
“是老奴逾矩了，就是想著嬸夫人剛起，幫著整理整理床鋪，沒別的意思。”
凌綰秋淡淡瞥一眼，理了理方才被慌扯歪的襟，語氣聽不出喜怒：“無妨，嬤嬤也是好心。只是我這人的生活習慣，床褥這些件，向來只讓自己院里的丫鬟，下次嬤嬤就不必費心了。”
張嬤嬤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只能連連點頭應著，哪里還敢多。
乖乖立在一旁，靜等著凌綰秋更。
不多時，凌綰秋換了一素凈的月白錦，攏了攏袖口便抬步往外走，步態平穩從容，半點兒沒有新媳婦進門的局促扭。
張嬤嬤跟在後，看著拔的背影，心里暗暗驚訝，這位七嬸，倒真是和傳聞里那個草包癡裴書宇的樣子半點兒不一樣。
到了前院花廳，一屋子人早已到了，正中上座坐著頭發花白卻神矍鑠的裴老太君，下首左側坐著大夫人，右側按輩分排著裴家幾位眷，目齊刷刷都落在凌綰秋上，帶著探究和打量。
凌綰秋不慌不忙，按著規矩上前給老太君見禮，作舒展得，一言一行都挑不出錯：“見過老太君。”
老太君著佛珠，笑道：“綰秋來了，快快坐下。”
方才跟在後面的張嬤嬤則悄無聲息走到大夫人的側，俯在耳畔說了些什麼。
大夫人神明顯不悅，但很快便又換上了一副端莊笑臉。
凌綰秋坐下後，老太君為介紹府中的人：“這是大房的大夫人陳氏，國公府主母，如今整個國公府上下都是在打理，你剛過門，有什麼不清楚的，多問問。”
凌綰秋朝頷首，“見過大夫人。”
大夫人皮笑不笑地勾了勾角，抬手虛虛一扶：“七嬸不必多禮，往後都是一家人，不必這麼生分。”
凌綰秋瞧著端著主母架子的模樣，心中了然，面上依舊是規規矩矩的姿態，挨著末位的椅子坐了。
老太君繼續介紹：“這是二房的二夫人吳氏、還有三姑娘、四姑娘，二沈氏；這是三房的三夫人王氏，還有五姑娘；這是五房的五夫人顧氏，往後多走走，自然就了。”
凌綰秋一一按規矩見禮，幾位眷或是含笑點頭，或是暗帶探究地打量，都沒刻意出聲發難。
凌綰秋心里卻打鼓，我的媽呀！這麼多人！自古人堆里是非多。
想到往後要應對一大家子的勾心鬥角，還真有點讓人頭大。
回頭得找人理清楚一下這寧國公府的後宅關系，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見過禮後，大夫人使了使眼，一個婆子端了茶水上來，“嬸夫人，按照咱們國公府的規矩，新媳婦過門都是要奉茶的，請吧。”
凌綰秋抬眸瞥了眼那冒著熱氣的茶盞，角扯出一抹笑，嫁過來可是長輩份，和老太君平起平坐的平輩關系。
不過，論起來老太君是裴川的大嫂，長嫂如母，為了不給裴川招惹麻煩，落人口實，給敬茶倒也無妨。
不聲站起，指尖剛到茶盞，就見下首的三姑娘捂輕笑一聲：“有的人可真鎮定，明明從前為了大哥茶不思飯不想，如今嫁給七叔祖，倒像是全然忘了前塵似的。”
這話一出，花廳里瞬間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都重新聚在凌綰秋上，帶著看好戲的意味。
凌綰秋握著茶盞的手穩了穩，抬眼笑看向三姑娘：“三姑娘這話就說錯了，好馬還不吃回頭草呢，我如今既然已經嫁了裴相，自然是一心向著裴相，記著從前做什麼？難不還要抱著過去的錯不放，委屈了自己，也委屈了如今的夫君？”
頓了頓，目掃過臉微變的三姑娘，語氣愈發和：“再說了，我家夫君年拜相，容貌品都是頂好的，我疼他還來不及，哪有空去想旁人？”
一番話說得坦又大方，反倒把三姑娘鬧了個紅臉，大夫人皺了皺眉，開口打圓場：“七嬸說的是，既然進了裴家的門，自然該一心向著裴家。不過這奉茶的規矩不能，老太君還等著呢。”
凌綰秋端著茶盞緩步走到老太君面前，屈膝行禮，剛要遞茶，腳邊忽然竄出一只雪白的貓，直朝著肚子撞過來，顯然是有人故意放出來，要讓在老太君面前失儀。
凌綰秋早防著們手腳，見狀不慌不忙，腳尖輕輕一錯，順勢錯開了那貓，手腕穩得半滴茶水都沒灑出來，穩穩把茶奉到了老太君面前：“請老太君用茶。”
倒是那只貓，別過凌綰秋後，徑直沖向了安坐在下面的三姑娘，一剛做的水綠被抓破了幾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