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棲梧居然會出言維護？
前世這位嫡姐最擅長披著溫善良的皮，暗地里給下絆子，每一次假意示好背後，等著的都是更深的陷阱。
今日當眾替自己說話，背後必定藏著更大的算計。
謝棲梧剛說著，竟側撲到謝棲月前，做出一副護著妹妹的好姐姐模樣。
抬眼向寧淵，眼眶泛紅，淚珠懸在睫羽上搖搖墜，聲音哽咽。
“陛下有所不知，我妹妹自小子縱，不喜我這個嫡姐，總捉弄我。今日宴席上民與拌了兩句，便將我騙去偏院，鎖在了這間房里。只是民萬萬不曾想到，陛下竟也在房中…… 此事全是臣過錯，與妹妹無關，要罰便罰臣一人吧！”
謝棲月被擋在後，整個人都僵住了。
顛倒黑白，竟然能夠如此自然。
明明是謝棲梧把騙去鎖在房里，如今反倒了捉弄嫡姐？
袖子下的手腕突然被人輕輕了一下，一樣冰涼小巧的件順著袖口進了的掌心。
是鑰匙。
謝棲月瞳孔一震，瞬間反應了過來。
謝棲梧這是在跟做易。
主把 “被鎖在房里” 的份攬到自己上，坐實 “與陛下共一室” 的事實，借機宮爭寵。
而自己只需要認下 “頑劣捉弄嫡姐” 的罪名，頂多落個惡毒驕縱的名聲，卻能徹底撇清與龍榻之事的干系，不用被牽扯宮。
謝棲月指尖挲著冰涼的鑰匙，心底飛快權衡。
閨譽損，日後議親或許會難些，可再難，也好過宮慘死。
比起前世的結局，這點名聲代價，簡直太輕了。
謝棲梧打得一手好算盤，可，也確實需要這個臺階。
寧淵的目自始至終都落在謝棲月上，帶著沉沉的審視，像要穿單薄的脊背，看穿心里所有的盤算。
“說的，是真的？”
謝棲月垂下眼簾，濃的睫遮住眼底所有緒，只留下恰到好的惶恐與局促。
“回陛下，是臣一時頑劣，跟姐姐開了個玩笑，不曾想沖撞了圣駕，臣知罪。”
說得溫順，心里卻只有一個念頭。
快些結束，快些讓離開這里。
刻意放了姿態，卻始終不敢抬頭與寧淵對視。
那雙眼睛太銳，怕自己多看一眼，就會出破綻。
“空口無憑，你拿什麼證明？”
寧淵的尾音微微上揚，顯然一個字都不信。
他看著垂著的腦袋，纖細的脖頸繃出張的弧度，帶著一點耐心的等待。
這些年從他眼皮底下耍心機的臣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一個小姑娘，編起拙劣的謊來還敢在他面前撐。
謝棲月抬起手，攤開掌心，將那枚冰涼的鑰匙高高舉起。
“陛下，這就是用來鎖門的鑰匙，臣一時貪玩藏了起來，還請陛下恕罪。”
李德全連忙上前接過鑰匙，轉遞去門外給侍衛核驗。
殿一時又靜了下來，燭火跳的影落在謝棲月臉上，明明滅滅。垂著眼，抿一條線。
不怕鑰匙對不上，謝棲梧既然敢把鑰匙給，就應該有用。
怕的是寧淵再追問，追問細節，追問機，問得多了，總會餡。
好在片刻後，侍衛便回來復命。
“陛下，鑰匙與被砍斷的門鎖，確是一套。”
謝棲月悄悄松了口氣，懸著的心落下大半。
寧淵沒說話，目在們二人之間來回巡視，眸沉沉，沒人能看懂他在想什麼。
他心里比誰都清楚，這番說辭百出。
謝棲梧眼里的算計幾乎要溢出來，擺明了是想借這件事宮攀附。
而謝棲月…… 看似溫順認罪，可眼底深的疏離與逃避，本藏不住。
那不是闖禍後的害怕，是發自本能的……抗拒。
可在抗拒什麼？
眼前這個低眉順眼的，逐漸與他腦海里模糊的人影慢慢重合。
可如今這事已經鬧出了不小的靜，最後的結果總不能是皇帝被人設計中了藥，還讓一個人從眼皮子底下跑了。
眼下必須有個說法，把這件事圓過去。
就在這時，謝棲梧又重重磕了個頭，聲淚俱下，姿態做得十足。
“陛下，此事皆因臣而起。臣…… 臣早已仰慕陛下天，今日雖屬意外，卻也已與陛下共一室，名節盡毀。臣愿宮侍奉陛下，為奴為婢，毫無怨言，只求陛下不要遷怒國公府，也不要怪罪我妹妹。”
說得真意切，活一個癡心相許，甘愿委曲求全的深。
謝棲月低著頭，心里卻是不屑地冷嘲。
演得真好。
明明是心積慮想攀高枝，倒說得像是犧牲自己保全家族。
前世就是被這副偽善面孔騙了一次又一次，最後賠上了命。
不過也好。
謝棲梧越想宮，就越會把這個謊圓得天無。
越風，自己就越安全。
只要能躲開寧淵，躲開那座皇宮，謝棲梧想爭什麼，都與無關。
寧淵忽然低笑了一聲，笑聲意味不明。
他當然知道謝棲梧打的什麼算盤，也知道不過是個頂鍋的幌子。
可眼下，是最合適做臺階的人選。
至于謝棲月，倒是有些不一樣。
自己邊的子大多都是趨炎附勢、想方設法往他跟前湊，難得遇見一個拼了命想躲開他的。
就像只驚的小兔子，明明怕得要死，卻還撐著裝溫順，裝乖巧。
他倒想看看，能裝到什麼時候。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帶著帝王與生俱來的威嚴。
“既如此，封謝氏棲梧為貴人，三日後宮。”
“臣謝陛下隆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謝棲梧喜出外，在心底的雀躍幾乎要溢出來，連忙伏在地上重重磕頭。
“至于謝二小姐……”寧淵瞇起眼睛，心中已有了打算。
但謝棲月此時的心，卻提到嗓子眼。
“欺辱嫡姐，沖撞圣駕，就罰你……每日抄《清心經》兩卷，為期三個月。”
的心終于落回了實。
只抄經三月，實在算得上從輕發落。
可這口氣剛松到一半，寧淵接下來的話就給潑了一盆冷水。
“這期間，每六日帶著抄好的《清心經》進宮面圣，由朕親自查驗，是否有悔過之意。”
心底霎時泛起一陣苦笑，只覺自己太過天真。
寧淵是何等人？
他心思深沉，對于這件事的定然有所察覺，又怎麼可能真的輕輕揭過。
什麼抄經清心，查驗悔過，本就是換了個法子把攥在掌心里。
可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深深伏下，帶著恰到好的惶恐與順從，“臣…… 領旨謝恩。”
“都退下吧。”
寧淵淡淡揮了揮手。
他著謝棲月纖細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眼中滿是濃烈的興趣。
小兔子跑得再快，也逃不出獵人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