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棲月接到宮中旨意時,正伏案抄經。
是前的侍親自來傳的口諭。
“陛下說了,謝二小姐往後不必再進宮面圣,自行在府中抄寫《清心經》便是。抄滿三個月,此事便算了結。”
謝棲月跪在地上接旨,先是一愣,隨即才反應過來對方說了什麼。
不必進宮了!
死死著角的笑意,脊背繃得筆直,恭恭敬敬磕了個頭。
“臣領旨,謝陛下隆恩。”
侍走後,青禾關上門,激得差點蹦起來。
“小姐!陛下這是…… 放過您了?咱們的法子奏效了?”
“應該是…… 厭了吧。”
上一次進宮,打翻茶盞、潑龍袍、還差點撞上林貴妃,一連串多是讓人有點鬧心的。
換做任何一個守規矩、重面的帝王,都不會想再見到這樣的人。
長長舒了口氣,可目掃過院門口正在灑掃的秋菱時,那口氣又咽了下去。
秋菱還在。
這雙藏在暗的眼睛,并沒有撤走。
寧淵只是不讓進宮了,卻沒撤掉盯梢的人。
他到底是徹底厭了,還是換了種方式看著?
謝棲月心底那點喜悅淡了幾分。
不管怎樣,不用直面帝王,已經是天大的好事。剩下的,慢慢熬,總能熬出頭。
書房里,侍躬復命。
“陛下,謝二小姐領了旨意,瞧著…… 像是松了口氣。”
“嗯。”
寧淵朱筆落在奏折上,語氣平淡,看著并不在意。
只有他自己知道,做出這個決定有多刻意。
他作為帝王,勵圖治,從未因任何人這般分心過。
帝王的心,不能被別的東西牽絆。
他必須冷一冷,把這些擾心神的不安下去。
“報不必每日呈了。若無異常,不必特意稟報,直接歸檔。”
“是。”
李德全躬應下,心里早已轉了七八道彎。
這位謝家二小姐,果然是不一樣的。
這是陛下自己拗著勁,要著自己冷一冷,不然也不用歸檔,直接把人撤回來就是了。
做奴才的,最要的就是揣著明白裝糊涂。
陛下要冷著,他就陪著。真等哪天陛下問起,他也得第一時間把消息遞到跟前,半點不能耽誤。
芙蓉宮的偏殿里,林貴妃斜倚在榻上,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芙蓉花,臉卻十分難看。
那日書房里的人,讓這幾日寢食難安。
陛下竟然為了,將自己足!
在這宮中,即便是皇後,也不曾讓自己這份氣。
“娘娘。”
心腹宮錦兒輕手輕腳進來,屈膝回稟。
“奴才打聽清楚了。那日書房里的姑娘,是鎮國公府的二小姐,謝棲月。”
“謝棲月?”
林貴妃眉梢一挑,“就是那個在長公主宴上鬧了笑話、被罰抄經的驕縱庶?”
“正是。”
“好一個謝二小姐。”
林貴妃嗤笑一聲,芙蓉花被重重摔在地上,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一個上不得臺面的東西,也敢往陛下跟前湊?
書房是什麼地方,是想進就能進的?
還能讓陛下破天荒地護著,想來也是個狐胚子,論其手段比姐姐倒是強上不。
可轉念一想,又慢慢勾起了角。
謝棲梧……
那個剛宮就想爭寵的謝家嫡,宮快半個月了,陛下連的宮門都沒踏進一步,本就憋著一氣。
若是讓知道,自己最瞧不上的庶妹,不僅能進書房,還能得陛下維護,想必會很有意思。
姐妹相殘,才最有看頭。
林貴妃抬了抬下,語氣慢悠悠的,卻帶著算計的冷意。
“去傳謝貴人過來。就說本宮得了上好的養膏,想著剛宮不適應,過來坐坐,說幾句己話。”
“是。”
林貴妃的突然邀約,讓謝棲梧猜不用意。
畢竟剛宮那會,這林貴妃可沒針對。
有朝一日,自己登上高位,定會將自己的氣統統還回去,但現在,還是得一臉笑意地去芙蓉宮,看看對方到底想做什麼。
謝棲梧來到芙蓉宮時,林貴妃正在品茶。
“臣妾參見貴妃娘娘。”
林貴妃抬了抬眼,指尖著茶蓋輕輕刮過盞沿。
“坐吧。本宮前兒得了江南進貢的養膏,想著你剛宮,氣候不適,你過來拿些回去用。”
“多謝娘娘恤。”
謝棲梧依言側坐下,端著恰到好的溫婉笑意,心里卻提著幾分警惕。
宮奉了茶,林貴妃屏退左右,殿只剩們二人。
“說起來,你們鎮國公府的兒倒是好福氣,竟能得陛下青睞。”
“娘娘說笑了,臣妾宮侍奉陛下,是臣妾的福氣。”
“謝貴人宮也有些時日了,陛下可曾踏過你的宮門?”
謝棲梧臉一白,“陛下政務繁忙……”
林貴妃嗤笑一聲,放下茶盞,“陛下是忙,但再忙,他也還是出時間見了謝貴人的妹妹。”
謝棲梧皺眉,不明白林貴妃突然提起謝棲月做什麼。
“不過是妹妹被罰抄經書,需按時由陛下查驗。”
“真名說,那日是本宮誤會了。”林貴妃刻意拖長了尾音。
“誤會?貴妃娘娘指的是什麼?”
林貴妃裝一副為難的樣子,看向謝棲梧。
“前幾日本宮去書房,你猜看見什麼了?陛下將一個子摟在懷里,護得嚴嚴實實,連本宮都不讓多看一眼。本宮還當是哪個宮的宮想攀附陛下,後來一問才知道,原來是你那庶妹,謝棲月。”
謝棲月被陛下護在懷里?
謝棲梧面上端的假笑,明顯變得有些不自然。
林貴妃挑了挑眉,繼續說,“等哪天了宮,屆時姐妹二人共同侍奉陛下,也算得上一段佳話。不過就那日的形來看,你妹妹,怕是比你,更有福氣。”
謝棲梧可不是個傻子,自然明白貴妃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
但此刻心里擔心的卻是,謝棲月到底有沒有跟陛下說別莊那夜的真相?
陛下會不會已經知道,是設計把人送進去的?
“謝貴人,你可要看清形勢。你這個妹妹,心思可不簡單。別到時候飛上枝頭,反倒踩你一頭。”
謝棲梧面微皺,也無心再聽挑唆,起福了一禮。
“臣妾明白了。多謝娘娘提點。”
林貴妃拿起茶盞抿了一口,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
倒要看看,這位心高氣傲的謝貴人,能不能親手掐滅自己庶妹的那點攀龍附的心思。
走出芙蓉宮後,謝棲梧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
絕不能讓謝棲月壞了的好事。
側過頭,對宮晚翠低聲音。
“你安排可靠的人傳信給母親。就說二妹妹心思活泛,總惦記著些不該惦記的東西,連累我在宮里立足。讓母親盡快敲定的婚事,越快越好,最好下個月就過納征禮。”
先把人嫁出去,遠遠地打發去夫家,徹底斷了進宮攀附的路。
只要謝棲月了別人家的主母,就算陛下再有興致,也不可能強奪臣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