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馬車上,謝棲月靠在車壁上,閉著眼,心跳卻始終快得不下去。
眼前反反復復閃過後山的畫面。
刀劈下來的瞬間,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是寧淵救了。
還有祈愿樹下,後的溫度和手腕的……
謝棲月猛地睜開眼,呼吸急促。
在想什麼?
那是帝王,是拼盡全力要躲開的人。怎麼能因為他救了一次,幫了一次,就了心神?
“小姐,您怎麼了?臉這麼差,是不是嚇著了?”
青禾坐在對面,擔憂地看著。
謝棲月別開臉,下心頭的麻,輕聲道:“有點…… 不過沒事,回去歇會兒就好。”
馬車緩緩停在鎮國公府門口,青禾先下車,回扶著的手腕下來。
剛走了兩步,謝棲月下意識抬手去扶鬢邊的發髻,指尖落了個空。
心里咯噔一下,又抬手了一遍。
發髻梳得整整齊齊,可那支素銀釵,不見了。
“小姐,怎麼了?” 青禾見忽然停住,連忙問。
“我的銀釵……”
謝棲月聲音有些發,“我在寺里點燈的時候還戴著的,現在不見了。”
青禾打量了一圈的發髻,馬車上也仔細找了一遍,還是沒能找到。
“會不會是掉在後山了?”
謝棲月咬著,心中不敢確認。
那是母親留給的唯一一件東西。戴了十幾年,從未離過。
下意識想要轉回去找,腳步剛抬起來,又生生頓住。
後山剛出過事,此刻肯定層層封鎖,正在搜查中。此時返回,不僅會有危險,有可能還會再次遇見寧淵。
而且……
心里有個可怕的猜測。
會不會…… 被他撿到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心口猛地一跳,連忙了下去。
“先回府吧。你明日派人悄悄去一趟報恩寺,找寺里的僧人問問,看有沒有人撿到。記住,低調些,別聲張。”
“是,奴婢記下了。”
謝棲月快步往府里走,目卻不控制地,往宮城的方向瞟了一瞬。
又很快收回來,像被燙到一樣。
不會的。
他是九五之尊,怎麼會留意一支小小的銀釵。
一定是掉在草叢里了。
一定是。
當夜,紫宸殿書房。
暗衛的調查報已經擺在了案上。
李德全躬站在一旁,低聲回稟,“陛下,那個小沙彌已經招了。有人給了他十兩銀子,讓他等您和方丈論經結束後,引您去後山。他不知道對方份,只說接頭的人是北方口音,臉上有一道刀疤。”
寧淵翻著報,眉目不,“死士的份查清楚了?”
“是前太子余孽。先帝駕崩,陛下登基後,前太子一黨未被徹底肅清,殘余勢力流落在外,一直暗中籌謀復辟。今日這場伏擊,是他們蓄謀已久的,選在報恩寺手,就是算準了陛下今日會來祭拜太後,防備松懈。”
寧淵闔上報,隨手丟在案上,“傳令刑部與軍,按名單搜捕前太子余孽,挖地三尺也要全部揪出來。一個都別放過。至于那個小沙彌……”
他想起小沙彌引導自己前去後山時說的話。
祈愿樹很靈驗。
後山的風景很好。
事實好像也差不了多。
寧淵的語氣和了些許,“就罰他,杖責二十,逐出報恩寺。”
“奴才遵旨。”
李德全躬應下,面未見有異,但心中卻掀起不波瀾。
這小沙彌引帝王踏伏擊險境,縱然是被人收買、不知由,也斷不會輕饒,重則怕是命難保。畢竟涉及圣駕安危,從無半分姑息。
可沒想到最終罰得這樣輕,不過二十杖、逐出師門罷了,甚至沒送查辦。
思來想去,陛下這段時日的變化,全因一人而起。
李德全在心中默默嘆息,見寧淵沒有別的吩咐,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殿只剩寧淵一人。
他靜坐了片刻,理完最後一本奏折,才緩緩抬手,從袖中取出那支素銀釵。
燭火下,銀釵泛著溫潤的。釵頭上刻著簡單的蘭花,釵是纏繞的蘭草,圖案被磨得淺淡,看得出主人日日佩戴,惜得。
指腹輕輕過釵,他似乎還能嗅到一極淡的、屬于的清香,和他之前聞到的一樣勾人心魄。
他又想起祈愿樹下,被自己半舉在懷里的覺,纖細,倒真像只膽小的兔子。
以前常聽母後說,有千萬種模樣,絕不會一不變,所以無論是人還是都會隨著的改變而改變。
如今他的改變又是什麼?
是因為對的嗎?
可是如何才能確認這種覺?母後從未教過他。
智者不河,母後更希他為百姓、社稷的好君王。
縱然,他做到了,而且還覺得自己做的不錯,但是,他其實并不懂什麼是真正的。
一直以來,他的都是偽裝出來的。
寧淵將銀釵輕輕放在案頭,他一抬眼,就能看見的位置。
他之前總對自己說,自己對不過是一時興起,可事實真的如此嗎?
此刻看著這支小小的銀釵,他不得不承認。
好像并不簡單。
夜深了,鎮國公府的雲舒院里,謝棲月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睜著眼,盯著帳頂的繡紋,腦子里全是那支丟失的銀釵。
這是母親唯一的。
戴了十幾年,從沒丟過。
“青禾,” 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說…… 那支釵,會不會掉在後山,被宮里的人撿到了?”
外間的青禾迷迷糊糊地醒過來,打著哈欠說,“小姐別擔心,明日奴婢一早就去寺里問,說不定是掉在山路上了。就算被宮里的人撿到了,知道是小姐的,肯定也會送回來的。”
謝棲月 “嗯” 了一聲,閉上眼。
可心里清楚,後山兵荒馬,暗衛清理戰場搜得極細。若銀釵真的掉在那里,一定會被找到。
會是誰撿了?
會是他嗎?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生了,揮之不去。
著自己不去想,可閉上眼睛,眼前晃的全是他的影,如同鬼魅一般纏著不放。
謝棲月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頭里。
別想了。
謝棲月,別想了。
等你嫁給沈景和後,就能過屬于自己的安穩日子。
別總是揪著過去不放,這樣只會擔驚怕,白白消耗力。
而紫宸殿的寢殿里,寧淵更後準備歇息。
不知不覺中,手中還拿著那支銀釵,思考片刻後,放在了枕邊。
一手,就能到的地方。
燭火被侍吹滅,殿陷黑暗。
只有窗外的月,過窗欞灑進來,輕輕落在枕邊的銀釵上,泛著和的微。
命運悄然而至,隨風潛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