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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銀釵還是沒能找到。

謝棲月坐在窗前,抬手下意識著發髻上空落落的位置,眉目間盡是憂愁。

青禾端著熱茶進來,看著自家小姐失魂落魄的樣子,心里也跟著難

一連七日,青禾跑了兩趟報恩寺,又托人輾轉問了當日值守的僧人,得來的回話全是一樣。

沒見著。

沒人撿。

查無此

那是謝棲月的母親留下的唯一件。

還記得五歲那年,母親臥病在床,將那支金釵給了

“月兒戴著,就當娘陪著你。”

後來母親走了,深宅大院里,周氏的冷臉,嫡姐的刁難,下人的拜高踩低,無數個難熬的夜里,都是著鬢邊這支銀釵熬過來的。

它是母親留在這世上的最後一點念想,是兩世浮沉里,唯一抓得住的,屬于 “家” 的念想。

就這麼丟了。

是不是,注定留不住任何東西?

這幾日,甚至會想,為什麼沒能重生在母親還活著的時候。

如果早十幾年醒過來,一定會讓母親遠離鎮國公府的一切與其抱著對周氏的愧疚過一輩子,還不如回江南去,織補度日,茶淡飯,也好過在這深宅大院里,熬得油盡燈枯。

如果能重來一次,一定護著母親,不讓早早就沒了命。

可世上哪有那麼多 “如果”。

老天只給了改寫自己命運的機會,卻不肯把母親還給

或許,這就是代價吧。

幾日後,沈景和遣小廝送了兩盒酒樓新出的時令糕點,說是暑尾炎熱,吃些清甜的潤

青禾去角門接的,小廝眼尖,見耷拉著眉眼,便順口問了句,“青禾姐姐怎麼瞧著不高興?”

青禾正憋得慌,見他問,便沒忍住倒了豆子。

“我們小姐前幾天去廟里上香,結果弄丟了姨娘生前留下的銀釵,找了七八天都沒音訊,正難過呢。”

小廝心里記下,回去後一五一十稟給了沈景和。

沈景和正捧著書卷看,聞言手一頓,書頁停在原,半天沒翻過去。

他知道那支銀釵對的分量。

游湖那日,就曾為了那支銀釵,特意抬手拂開垂柳,非常的妥帖珍重。

生母自然是無可替代的。

那代表著的過去和對親人的留念,是任多奇珍異寶都換不回的。

但他還是想為做些什麼。

知道,的喜怒哀樂自己都會放在心上。嫁給他沈景和,是值得的。

他當即起,翻出畫紙,提筆在上面仔細勾勒,畫出記憶中那支舊釵的紋樣。

畫完圖樣後,窗外天已晚。

但他還是喚來小廝備了常服,揣著圖紙便往城南的老字號銀樓去,敲開了老師傅的門。

三日後,沈景和的帖子遞到了國公府,邀謝棲月去出游。

謝棲月本沒心思赴約,可周氏聽聞是沈景和相邀,一早便過來催著梳妝打扮,里念叨著, “婚事定了也要多走增進”。

推拒不得,只能換了,帶著青禾出了門。

煙波湖的湖心亭三面環水,殘荷亭亭,雖不及前段時日的盛夏風,但別有一種清寂的雅致。

沈景和早已等在亭中,石案上擺著溫好的花茶,今日出游的人,他特意好生安排了一番。

謝棲月來的時候,他照舊拱手,舉止得當,眉眼溫和,不過這次他卻破例喚了的名字。

“棲月,你來了。”

謝棲月腳步微頓,抬眼看向亭中的人,眼底飛快地掠過一錯愕。

從前幾次相見,他始終守著君子禮數,開口皆是 “二小姐”,恭謹妥帖,從無半分逾矩。

忽然聽見自己的名字從他口中說出來,竟有些不習慣。

很快斂了神,屈膝規規矩矩地福了一禮,聲音輕,依舊帶著慣有的分寸

“沈大人。”

沈景和聞言,看著規規矩矩垂著眼的模樣,只想離更近一些,“棲月,你我既已換庚帖,婚事已定,不必總這般拘禮。往後私下相見,我景和便好。”

謝棲月沒料到他會忽然提起這個,抬眸看去,沈景和滿目真誠,顯然是有些在意的。

既然如此,便也不再扭,“好,景和”

沈景和聽後,笑意更深,極為滿意。

兩人落座,先聊了幾句近日的字帖,又說了說沈家那邊備婚的進度。

謝棲月緒不高,話比平日些,大多時候是安靜聽著,偶爾點頭應一聲。沈景和看在眼里,也不催,只慢條斯理地講著翰林院的趣事。

松緩了些,他才從拿出一個細長的紫檀木錦盒,輕輕推到面前。

“前幾日聽說,你丟了支釵。”

他聲音放得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我找銀樓匠人趕制了一支,雖比不得之前的,但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

謝棲月沒想到如此,沈景和私下竟然會對自己的事如此關心。

本以為,這門親事只是水到渠,兩人之間并無其他。沒想到,他居然真的會為自己花心思。

打開錦盒,里面躺著一支素銀釵。

細巧,釵頭雕著一朵含苞的蘭草,紋路清雋,與丟失的那支有七分相似,卻又更顯雅致。釵尾刻了一枚極小的彎月,藏在紋路里,不仔細看本發現不了。

這支釵明顯比丟的那支要貴重許多。

沈家本就拮據,他卻為如此破費,倒讓有些過意不去。

不過既然是一番心意,他與又是未婚夫妻,自然不好再拒絕,反倒顯得疏離。

抬眸看向沈景和,彎了彎角,“多謝,很好看,我很喜歡。”

趁著好轉,他斟酌著開口,“棲月,我托人看了日子,來年二月初二,是個難得的好日子。”

來年春天啊。

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後輕輕點頭,“好。”

風卷著荷香吹過亭角,檐下的銅鈴輕輕響了一聲。

婚事,就這麼定了。

夜,書房中。

秋菱那邊遞來了新的消息,說謝二小姐今日與沈編修在煙波湖湖心亭賞景,沈編修贈了銀釵,婚事定在了明年初春。

李德全聽完後,嘆了口氣。

這消息,說與不說都是為難。

陛下這些日子的心思,他這個日日伺候在跟前的人哪里會看不明白。

案頭那支素銀釵擺了快十日,白日批折子時總下意識往那邊瞥,夜里歇下前也要挪到枕邊。

上說著 “不必稟報”,可心里卻還是惦記著。

雖然不明白陛下為何一再顧慮,但如今瞞是萬萬不能瞞的。

可怎麼說,什麼時候說,卻是門大學問。

他站在廊下,著殿明黃的影,心里反復斟酌措辭。

不能直愣愣地回稟 ,“陛下,沈編修和謝二小姐定了婚期還送了釵”。

太直白,太扎人,帝王的臉面最是要,斷不能破那層窗戶紙。也不能說得太輕描淡寫,萬一陛下想細問,又顯得他辦事不盡心。

得挑個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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