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的話音落下，滿場目齊刷刷地聚了過來。
各家閨秀用帕子掩著角，與旁的姐妹換眼神，對謝棲月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與探究。議論聲得極低，卻偏偏能飄進人耳朵里。
“那就是鎮國公府的庶？上次別莊夜宴鬧出笑話的就是吧？”
“可不是嘛，欺辱嫡姐不說，還連累得長公主失了臉面。我還當此後都不敢出門了呢。”
“真是上不得臺面。長公主怎的還特意喚？莫不是要當眾算賬？”
“誰知道呢，興許是特意過來敲打幾句。你看穿得那般素凈，跟咱們站在一，倒顯得咱們欺負人了。”
“呵，人家本事大著呢，不然能讓長公主單獨記著？”
幾句閑話飄來，臉上并無半分失態，依舊垂著眼，步履平穩上前，屈膝行禮。
“臣見過長公主殿下。殿下金安。”
寧玉親自手扶了一把，略顯親熱。
“快起來，不必拘著這些虛禮。”
非但沒松手，反倒順勢挽住了謝棲月的手，拉著往主位旁走，聲音清亮和，恰好能讓周遭席位上的人都聽見。
“說起來上次別莊夜宴的事，本宮後來才查清，原是底下管事安排院落時出了紕，平白讓謝二小姐了場無妄之災，還連累你被外頭不明真相的人嚼舌。說起來，倒是本宮府里下人不周，對不住你。”
這話一出，席間的竊竊私語驟然停了。
各家閨秀面面相覷，方才眼底的鄙夷與戲謔瞬間換了詫異。誰也沒料到，長公主竟會當眾替一個國公府庶澄清，還主把錯攬到自己頭上。
這哪里是要算賬，分明是捧著護著。
謝棲月也愣了一瞬，抬眼撞進寧玉含笑的眼眸里，心頭反倒咯噔一下。
平白無故的，長公主為什麼要幫說話？
上次的事雖說事實大有不同，但也的確有些丟人，可如今卻被長公主三言兩語地變一場誤會。
時隔多日，長公主在眾目睽睽之下給臉面。這份突如其來的 “好意”，比當眾責難更讓不安。
長公主不由分說拉著謝棲月的手，將安排在了挨主位的左側席位。
“來，坐這兒。離本宮近些，咱們也好說說話。”
按照份，坐在這不太合適，奈何長公主抬，也不好推辭，只能順勢坐下。
沒人再敢嚼舌，可目還是忍不住往謝棲月上飄。
任誰都好奇，一個國公府的庶，如何能得長公主這般青睞？
開席後，寧玉更是頻頻把話頭拋給。
“聽聞謝二小姐寫得一手好字？改日可得讓本宮開開眼。”
“平日里都讀些什麼書？瞧著氣質便知是個腹有詩書的。”
“本宮瞧著你這氣度，比許多貴都要端莊沉穩，真是難得。”
每一句夸贊都引人注目，謝棲月只能一遍遍起謝恩，一杯杯果酒被勸著飲下，甜的，後勁卻足。
謝棲月推拒了兩次，都被寧玉笑著吩咐宮人倒滿了酒。
“本宮與二小姐一見如故。這杯薄酒算不得什麼，難不二小姐不肯給本宮面子？”
話說到這份上，只能仰頭飲下。
謝棲月甚至有些懷疑，難道長公主維護只是做面子，實則是想灌醉，讓當眾出丑？
縱使心中百轉千回，但酒還是一杯杯飲下。
酒意慢慢上頭，臉頰開始發燙，視線也漸漸模糊了起來。
此時，皇莊的後山角門，一輛不起眼的馬車緩緩停住。
寧淵換了玄暗紋常服，只帶了李德全與兩名暗衛，輕車簡從，半點儀仗都沒有。
長公主安排的宮巧慧早已候在此。
“陛下。湯泉都備妥了，在後山最深，清靜得很，沒人敢去打擾。”
“嗯。”
在巧慧的帶領下，寧淵抬步往里走。
上說著連日政務繁雜，來皇莊泡一泡溫泉解乏。
實際上在哪不能泡溫泉，偏要來這皇莊一趟呢？
還不是因為前日，長公主宮時的那句，“請了幾家閨秀賞，謝二小姐也在。”。
這話撥著他的心弦。
引他前來。
路過離東側花園較近的長廊時，傳來了竹雅樂和歡聲笑語。
寧淵腳步突然停下，目看向東側花園的方向。
巧慧見狀，心下明了，便出聲提了一句。
“花園里正在辦賞宴，看時辰，應該快散了，不會打擾到陛下的。”
點到即止。
寧淵收回目，繼續向後山溫泉走去。
湯泉池水汽繚繞，霧朦朧。
寧淵褪下外衫，揮退了伺候的宮人，獨自進了池中。
李德全在外面蔽的地方守著，心里輕輕嘆了口氣。
醉翁之意，不在酒。
謝二小姐怕是還蒙在鼓里。
夜漸深，花園的宴席也散了。
各家閨秀紛紛起告退，由侍領著回客院歇息。
謝棲月喝得頭重腳輕，腳步虛浮，整個人半靠在青禾上，昏昏沉沉的。
“小姐，咱們慢些走。”
青禾吃力地扶著，一步步往客院挪。
剛走出花園沒多遠，兩名宮迎面走了過來，對著謝棲月行禮。
“謝二小姐留步。長公主殿下見二小姐醉得厲害，特命奴婢引您去後山溫泉醒酒解乏。這溫泉有療效，泡上片刻，明日起來也舒服些。”
謝棲月雖然醉酒但還是帶著些警惕，迷迷糊糊地搖頭。
“不必了…… 回房……歇會兒就好……”
侍上前一步，借機扶著。
“二小姐，醉酒難熬，回房躺著反倒容易頭疼。溫泉就在後頭，幾步路的事。殿下特意吩咐的，也是心疼二小姐。您若不去，奴婢怕是不好代。”
長公主的旨意。
謝棲月腦子昏沉，本想不出推辭的由頭，只能由宮半扶半拽地往後山走。
青禾想要跟上，另一名侍卻側攔住了。
“這位姐姐留步。湯泉是皇家地，閑人不得。二小姐有我們伺候便好，姐姐先回房候著吧，等沐浴結束我們會送二小姐回去的。”
青禾一愣，下意識看向謝棲月。
可謝棲月已經被侍扶著往前走了，迷迷糊糊的，連頭都沒回。
想追上去，可看著宮們的架勢，又不敢闖，畢竟這可是長公主的人。
青禾也只能看著謝棲月被們帶往後山的方向，心里突突直跳。
侍扶著謝棲月進了溫泉旁的暖閣，里面早已備好。
緋輕紗薄如蟬翼，半不的，綴著細碎的珍珠，這哪里是尋常沐浴的寢。
可謝棲月酒意上頭，眼神渙散，只是懵懵地掃了一眼，本分辨不清。
“二小姐，先喝碗醒酒湯吧，喝了胃里舒服。”
侍端著一碗湯藥，聞著香氣甜膩。謝棲月胃里火燒火燎的，確實難，便手接了過來，就著侍的手，慢慢喝了大半碗。
喝完後，胃里是好了，可腦子卻越來越沉。
沒過片刻，一熱意涌了上來，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去。
燒得口干舌燥，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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