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棲月坐在回府的馬車上,脊背得筆直,雙手疊放在膝上,腦海中卻在試圖回想昨晚發生了什麼。
青禾在一旁絮絮叨叨說著昨夜的事,語氣里滿是對長公主的念。
“長公主可周到了,特賜溫泉沐浴不說,還安排專門的宮伺候護送。小姐您今早起來氣都比昨兒好多了,可見那溫泉是管用的。”
謝棲月原本安靜地聽著,卻突然又問了起來。
“昨晚真的是宮人送我回來的?”
青禾聞言,語氣里帶著點無奈的關切。
“小姐您這都問第三遍啦。昨晚的確是長公主邊的宮把您攙回來的,還特意換了干凈的寢,您睡得安穩得很。”
謝棲月垂了垂眼,心緒還是有些不安。
第三遍了。
原來已經翻來覆去問了這麼多次。
青禾不會騙。
可腦子零星的模糊畫面,卻始終揮之不去。
好像有個人,著的耳邊不斷喚。
喚什麼呢?
好像是……乖乖。
那聲音像極了一個人。
猛地閉上眼,想要把那些畫面從腦子里狠狠甩出去。
不會的。一定只是醉酒的幻覺。
一遍遍的安自己,可那個聲音……只要閉上眼就縈繞在耳邊,讓心悸。
“小姐,你到底怎麼了?”青禾有些擔憂地看著。
睜開眼,強迫自己扯出一抹笑意,以此掩飾自己的異樣。
“許是昨夜酒喝得太多,總記不清事。等回府歇一歇就好了。”
沒法跟青禾開口。
怎麼說?
說懷疑這場醉酒并非意外,懷疑自己昨晚見過那個人?
太荒唐。
更何況,如果那真的是他…… 不敢讓任何人知道。
這不是什麼好事,對來說簡直就是催命符。一旦沾上,苦心求的安穩日子就全沒了。
最好的法子,就是當它從來沒發生過。
可即便想如此,但有些人,卻沒打算讓這件事就這麼翻篇。
回府不過幾日,長公主就派人就派人登門了。
送來的是一卷珍稀字帖,還有一套翡翠頭面,價值不菲。
隨行的管事遞上拜帖,笑著道,“殿下說上回賞宴與二小姐投緣,特尋了這點小東西送給姑娘。”
周氏喜出外,拿著帖子翻來覆去地看,“長公主殿下抬了。快,把東西收起來,回頭讓棲月親手寫了謝帖,送過去。”
謝棲月站在一旁,指尖冰涼。
長公主對越好,心底的寒意就越重。
天上從不會掉餡餅。這般無緣無故的抬舉,指不定背後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原因。
周氏轉頭看向,“愣著做什麼?還不快謝過長公主殿下的恩典。能得殿下賞賜,是你的福氣。”
屈膝對著長公主府的方向福了福,語氣恭謹卻帶著明顯的疏離。
“勞煩管家回去稟殿下,殿下厚賜,臣本不該推辭。只是臣近日不適,這般貴重賞賜,怕保管不當了。不如先暫且放在府中庫房,等臣子大好,再親自登門謝恩。”
話說得委婉,意思卻明白。
東西不收,謝帖也不寫,先拖著。
周氏臉上的笑頓時僵住,但因為有外人在場,也不好發作。只能先將管事送出門,這才轉過,沉下臉來。
“長公主的臉面你也敢駁?多人求都求不來的恩典,你倒好,推三阻四的。”
“母親。”
謝棲月始終低著頭,垂著眼。
“無功不祿。兒與長公主素無,平白這般重禮,不是福氣……是禍端。”
周氏被堵得一噎,臉更加沉了。
“難不,你又做了什麼上不得臺面的事?”
周氏這話一出,謝棲月猛地抬眼,臉瞬間慘白,手指下意識攥了袖擺,很快垂下眼,試圖用強一些的語氣辯解。
“母親慎言。兒行事明磊落,在皇莊守著規矩,絕無半分逾矩之舉。”
“只是長公主殿下與兒非親非故,驟然降下這般重賞,于于理都不合。兒若貿貿然接了,旁人只會揣測咱們府里攀附權貴,反倒落了下乘。”
話說得周全,可落在周氏耳朵里,只當是不識抬舉,還拿大道理堵自己。
周氏本就因駁了長公主的臉面窩火,此刻見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火氣更盛。
“好一個明磊落!我看你是翅膀了,連我的話都敢不聽!”
謝棲月抿著,沒再辯解。
沒法說。
總不能告訴周氏,昨夜發生的事。
這事一旦說出口,先不論真假,的閨譽便先毀了大半。周氏只會覺得放不堪,丟了國公府的臉,絕不會信半分。
只有將此事爛在肚子里,才是對自己最好的保護。
見垂著頭一言不發,周氏只當是默認了自己理虧,心頭火氣更甚,揚聲吩咐道。
“來人!送二小姐去祠堂跪上一夜!讓好好反省!”
沒有求饒,轉便跟著僕婦往祠堂走。
青禾急得紅了眼,想上前替小姐求,剛邁出一步,就見謝棲月微微側頭,遞過來一個制止的眼神。
那眼神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青禾咬了咬,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謝棲月跪在祠堂的團上,脊背依舊得筆直。
窗外的天一點點變暗,冷風鉆進來,吹得後背發涼。
說不委屈是假的。
明明什麼都沒做錯,不過是想躲開一場算計,求一份安穩,卻要被捉弄,被誤解。
可心里清楚,比起接下長公主的賞賜,被卷進深不見底的皇權旋渦里,跪祠堂這點委屈,本算不了什麼。
祠堂外,青禾拎著食盒急得團團轉,卻被守著的婆子攔著不讓進。
著窗紙上那道單薄的影子,眼眶通紅,卻只能低聲念叨:“小姐怎麼就這麼犟呢…… 服個又能怎麼樣啊……”
遠的拐角,秋菱在廊柱的影里,將祠堂前的靜盡收眼底。
夜時分,書房的燭火還亮著。
寧淵看完呈上來的報,眼底滿是沉郁。
心里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悶得發沉。
午時跪到夜,水米未進。
他早知道子韌,皇莊的事如果被發現,定會拼了命地想躲開他,可知曉寧愿跪祠堂,也不肯接長公主半分賞賜,還是莫名地竄起一火氣。
但并非氣不識抬舉,而是氣鎮國公府的人眼皮子淺,為了點虛無的面,就這麼磋磨。
更氣自己,若不是默許了寧玉的試探,何至于落到這般地步。
“陛下?”
李德全在一旁瞧著陛下臉不對,小心翼翼地開口,“要不…… 奴才讓人去長公主府走一趟,幫二小姐解圍?”
話音剛落,案上傳來一聲悶響。
寧淵一掌拍在案邊,朱筆被震得滾落下來,拖出一道刺目的紅痕。
“你這是想死嗎?”
李德全一,直接跪倒在地,額頭著冰涼的金磚,連忙謝罪,“奴才失言!奴才該死!求陛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