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里靜得嚇人,帝王震怒,生死難料。
此時的李德全,後脊沁出一層冷汗,額頭死死著地面。
他跟在寧淵邊三十余年,極見陛下會為這樣的事真火。
他還是低估了謝二小姐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是自己一時心急,只想著替陛下分憂,給謝二小姐解圍,竟忘了最要的分寸。
謝二小姐明里暗里都想要跟陛下撇清關系,若真讓長公主登門撐腰,反倒暴了陛下的用意。
陛下費盡心思藏著掖著,他一句話就把所有忍都破。
這哪里是解圍,分明是添。
半晌,他才聽見上方傳來一聲極沉的聲音。
“起來吧。”
“朕知道你無心。但你要記住,不是朕後宮里的人,而是國公府的二小姐。”
李德全如蒙大赦,巍巍地撐著地面站起來,垂著頭弓著腰,額角的冷汗順著下頜往下滴,也不敢抬手。
“奴才謹記陛下教誨。”
往後但凡牽扯到這位主子,行事必須再掂量三分,半分莽撞都來不得。
寧淵再次看向報上的容,手指無意識挲著案頭的那支素銀釵,反倒讓紛的心緒定了定。
他不能直接出面。
眼下這種況,是自己的選擇,他能做的大概就是不給添堵。
“吩咐秋菱,讓盯著些,確保二小姐無事,另外長公主那邊……讓消停幾天。”
“奴才遵旨。”
李德全躬應下,退出了書房。
殿重歸寂靜,片刻後,響起了帝王無奈的輕聲嘆息。
謝棲月原本謊稱不適,拒絕了長公主的好意,結果經歷祠堂罰跪,卻真的病了。
躺在床上,只覺得膝蓋又冷又疼,難得翻來覆去,原本只以為是跪久了緩一緩便好,沒料到竟直接發起熱來。
燒得昏昏沉沉間,反倒松了口氣。
病了也好。
不用出門,更不用應付一些不想面對的人。
“小姐!您怎麼燒這樣了!”
青禾端著溫水進屋,一眼就看見頰邊不正常的紅,手一額頭,燙得指尖都了一下,
“昨晚回來我就說請府醫瞧瞧,您偏說沒事,這都燒得燙手了!”
謝棲月睜了睜眼,嗓子沙啞。
“不妨事…… 熬碗姜湯,發發汗就好了。”
青禾把水杯塞到邊,轉就往外走,“這可不行,我這就去請府醫!”
看著青禾急急忙忙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又重新闔上眼。
昏昏沉沉間,又睡了過去。
夢里依舊是散不開的白霧氣,溫熱的泉水漫到腰際,有人從後穩穩托住,掌心燙得驚人,在腰側的清晰得可怕。
想回頭看清那人的臉,霧氣卻總擋在眼前,只聽見一道低沉的聲音著耳邊響起,帶著點無奈的縱容。
“乖乖,喝了就不苦了。”
夜半的雲舒院,萬籟俱寂,只有一盞昏黃的燭火還燃著。
外間的榻上,青禾守了大半夜,早已經熬不住,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盹,手里的團扇落在膝頭。
一旁的秋菱順手接過團扇,繼續煎著小火爐上的湯藥。
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沒發出半分聲響。
寧淵一玄便服,褪去帝王威嚴,悄無聲息地潛了謝棲月的閨房。
他本不該來。
但下午接到報,說高熱反復,湯藥喂進去便吐,人燒得迷迷糊糊盡說胡話,讓人心焦。
自己終究是沒忍住。
寧淵站在床前,垂眸看著榻上的人。
裹在錦被里,只出半張燒紅的臉,眉頭蹙著,鬢發乎乎地粘在臉上,睡得極不安穩。
他心底又又,手探了探的額頭,溫度依舊滾燙。
“燒得這麼厲害。就不該讓你在祠堂跪這麼久。”
這句話是說給聽的,更像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報中說謝棲月不是普通的風寒,而是因為郁結于心導致生病。
不就是一場溫泉意外嗎?怎麼還讓害怕這樣?
自己就不該由著的子逃避,直接與明說便是,省得這般反復折騰自己。
這段時日,自己因為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讓、遷就,最後換來了什麼?
在不在意為什麼要去分別,直接問的心意就好,若同意,便將納後宮。若不同意……自己也大可放手全,何必如此相互折磨!
他允許自己的在面對時有所遲疑,但卻不能因為而徹底變優寡斷之人,這不是一個帝王該有的樣子。
是該找個合適的時機說清楚了。
心底的念頭剛落,秋菱就端著湯藥躬進來,聲音得極低,“陛下,太醫叮囑這劑散寒藥得趁熱喝,藥效才最好。”
寧淵轉過接藥,臉上已看不出半分方才的自我詰問與搖。
秋菱識趣地退到外間守著。
寧淵舀起一勺藥,湊到邊試了試溫度,確認不燙了,才輕輕送到謝棲月邊。
大概是藥苦味太沖,迷迷糊糊地偏頭躲開,眉頭皺得更,和那晚在皇莊的模樣分毫不差。
他這次沒有過多猶豫,照舊用指腹輕輕住的下顎,趁微張瓣的間隙,將藥緩緩送了進去。
作比第一次喂藥時稔了不,卻依舊小心,怕嗆著,也怕驚著。
一碗藥喂完,他過素帕,仔細了角沾著的藥漬。
看著眉頭漸漸舒展幾分,呼吸也平穩,便給掖了掖被角,直接起往外走去。
路過外間,直接對秋菱輕聲說,“往後院里的藥材、飲食都盯些,缺什麼直接報務府,理的小心些,別被發現。”
“奴才遵命。” 秋菱連忙垂首應下。
吩咐完這些後,寧淵直接在暗衛的掩護下離開了國公府。
謝棲月的這場“病”,前前後後養了快半個月。
這期間,長公主沒有再派人來,雖然周氏因此對的態度冷淡了不,但也讓松了口氣。
整日窩在房里,繼續抄寫《清心經》,對外面發生的一切不聞不問。
之前懲罰的三月之期,如今也已過去了兩個多月,很快便能結束。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等抄完經書結束懲罰,便能尋個由頭,去城外的莊子上住些日子,待到來年婚期,便會順利與沈景和完婚。
正想著,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鬧,打破了小院連日的寂靜。
青禾掀著簾子跑了進來,臉上滿是喜。
“小姐!小姐!大喜啊!西北邊疆大捷!大公子打了大勝仗,不日就要班師回朝了!”
謝棲月握著筆的手猛地一頓,濃墨滴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團深深的墨痕。
謝棲松。
的嫡兄。
上一世因而死。
如今,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