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宿宮中。
哪怕只有一夜,踏這座宮城,就像重新踩進了前世的噩夢里。
謝棲月咬著,將所有慌都進心底,跟著周氏謝恩落座。
歌舞登場,宴席重歸熱鬧。
大臣們番上前敬酒,謝棲松被圍在中間,接了一杯又一杯。
謝棲月坐在席上,只小口抿著茶水,腦子里糟糟的。
正出神,後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一名侍俯湊到耳邊。
“謝二小姐,沈編修在側廊等候,有幾句話想與二小姐說。”
謝棲月愣了一下。
想起來沈景和也在宴席之中,只是坐的比較遠,便沒有注意到他。
可是他為何會在宴外等?
謝棲月下意識抬頭往周氏方向瞥了一眼,正側與陳將軍的夫人說著什麼,并未留意這邊。
猶豫片刻,還是緩緩起,跟著侍悄悄退了出去。
側廊里風涼,吹得宮燈輕輕搖晃,影在地上投下斑駁的痕跡。
沈景和立在廊下,一袍,手里握著個小小的瓷瓶,見出來,立刻快步迎了上來。
“棲月。”
他喚的名字,比上次更自然了些。
“聽聞你前些日子病了一場,我本想登門探,伯母說你需靜養,便沒敢打擾。今日見你氣尚可,才算放了心。”
他說著,將手里的瓷瓶遞過來,“這是我托太醫院的同僚配的潤養氣的膏,你病後剛好能用。”
謝棲月接過瓷瓶,手溫溫的,想來拿出來之前應該被好生放在懷中。
“多謝,勞你記掛。”
“你我之間,不必說這些。”
沈景和看著,眉眼和,“西山的楓葉紅了,若你子方便,過幾日,我想邀你去登高賞秋。”
謝棲月剛要應聲,廊柱另一側忽然傳來腳步聲。
一道高大的影轉了出來,姿拔,正是謝棲松。
他方才應付完一眾敬酒的大臣,久不見謝棲月在席上落座,心底懸著幾分不安,便尋了借口離席,順著宮人指引往偏廊過來尋。
謝棲松瞥了一眼沈景和,然後看向謝棲月,見氣尚好,才稍稍松了口氣。他本就放心不下,宴席設在深宮,周遭全是各府權貴與後宮眼線,素來膽小畏怯,獨自離席,恐怕會到欺負。
沈景率先收斂眼底溫,上前半步拱手作揖,“謝將軍。”
謝棲松頷首回禮,“沈編修。”
他側頭對謝棲月關切道,“方才在席間遍尋不見你,放心不下,便出來看看。外頭夜風寒涼,你病才剛好,不宜久立吹風。”
謝棲松的語氣一貫沉穩,外人聽起來像是責問,但謝棲月卻明白這是他在關心自己,心中一暖,垂眸低首,“是,勞兄長費心。”
沈景和急于為謝棲月辯解,直接開口攬下責任。
“是我的不是,貿然差人喚二小姐出來,不曾思慮周全。只是聽聞前些時日染了風寒,心中記掛,特來問問近況,并無旁的逾矩之言。”
沈景和面容坦,看得出此人品端正,并非投機之輩,謝棲松心頭的戒備散去大半,只是該說的話,依舊要講明白。
“沈編修。回京後便聽聞,你與我二妹定了親?”
“正是。”
沈景和坦然點頭,“婚期定在來年二月初二。”
謝棲松看著沈景和,充滿審視,縱使戒備松了幾分,那份疏離也半點未消。
他看人素來通,沈景和坦誠懇是真,可寒門出、朝堂沉浮莫測,未必能護周全。
“沈大人,二妹與我雖不同母,可在我心里,與嫡親的妹妹并無二致。只是子,遇事習慣獨自忍,所以我這個做哥哥的自然要為多做打算。”
沈景和瞧出他眼底未盡的顧慮,心知這位兄長心中仍有隔閡,沒有毫不悅,脊背得筆直。
“謝將軍的心思,沈某明白。您常年鎮守西北,府中瑣事難以照拂,換作任何兄長,都難以全然放心。”
他垂眸看了一眼垂首靜立的謝棲月,眼底又添了幾分篤定。
“旁人或許當我貪圖鎮國公府的門第,可沈某求娶棲月,從來無關家世。我知曉心溫通,值得好生相待。”
“我家中雖清貧,無高門勢力傍,但此生立誓,絕不納妾、不置外室,家中諸事都會與商議。往後若是有人欺辱,上至宗族長輩,下至僕婦下人,我都會擋在前,不會讓獨自吞咽委屈。”
謝棲松沉默地聽著,指尖無意識輕叩腰間玉帶,面上依舊沒什麼緩和的神。
沈景和說得聽,可紙上誓言易守,歲月磋磨難料。
母親和父親之所以給棲月挑了這樣一門親事,無非是有利可圖。沈景和雖是寒門,卻也算得上文中的佼佼者,前途大好,若要平衡朝中勢力,在未來需要的時候拉攏站隊,絕對是不錯的棋子人選。
所以這樣的人選最容易被裹挾,被拋棄。
朝堂之上瞬息萬變,今日風,明日或許便遭貶謫,到那時,自尚且難保,又何來余力護好棲月?
“口頭承諾算不得什麼。” 謝棲松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冷淡。
“你如今只是區區編修,日後若是卷黨爭,或是遭人構陷,自顧不暇之時,還能顧得上?”
“沈某讀書為,只求清正立,從不攀附任何黨派。若真有一日禍事臨頭,我不會讓跟著我一同苦,必要之時,我自會放和離,還給自由安穩。”
這話一出,謝棲松眼底的疏離淡去一。
他本以為沈景和會說什麼生死與共,可此人卻愿意在危難之際放手保全棲月,倒確實是真心為考量。
但是,太天真的了。
“你有心是一回事,世事難料又是另一回事。我不苛求你事事周全,但請你一定要記住今日這番話。”
沈景和深深拱手,鄭重行禮,“沈某銘記在心,絕不敢辜負今日所言。”
一旁的謝棲月靜靜聽著,心口泛起一陣酸暖意。
沈景和雖然事事替著想,可兄長的擔憂也并非多余。
謝棲松不再多談這件事,轉頭看向側的謝棲月,語氣了下來。
“母親尋不到你,該著急了,隨我回席吧。”
“好。”
把涌上來的意回去,輕聲應下。
謝棲月點點頭,跟著謝棲松往宴廳走,路過沈景和邊時,悄悄抬眼,對他投去一道淺淡激的目。
沈景和立在原地,著兄妹二人相偕離去的背影,心底清楚,想要真正消解謝棲松的疏離,往後漫長歲月里,只能靠行去印證今日的諾言。
此時,不遠藏著的暗衛將這番對話一字不盡收耳底。
屏息等候片刻,確認廊下再無旁人,才借著宮墻影,悄無聲息地前去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