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艷高照。
許南音起了個大早,往臉上涂了厚厚一層防曬霜——不想軍訓半個月曬黑人。
慌慌張張收拾完以後,拉著林柚和唐希就往場跑。
軍訓不敢遲到,遲到的話是要被罰在臺上站軍姿的,那可是在全校面前丟人的事。
跑到場的時候,遠遠就看到陸知言已經在整理隊伍了。
他今天穿著教制服,戴著軍帽,站在隊伍最前面,背脊得筆直。
許南音只看了一眼就趕移開視線,拉著林柚和唐希從隊伍最後面竄了進去。
以為只要自己作夠快夠蔽就不會被發現。
殊不知陸知言一抬頭就看見了們三個鬼鬼祟祟溜進隊伍的樣子。
他角微微上揚,沒有立刻把們拎出來。
“好了,今天我們就來講站軍姿的要領。”陸知言站在隊伍前面,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許南音站在隊伍中間,盡量把自己一團,希他不要注意到自己。
“頭正頸直,雙眼平視前方,下頜微收,角輕閉。雙肩向後向下打開,收腹,腰背直,上微微前傾。雙臂自然下垂,五指并攏、中指,雙手于大外側。雙腳腳跟并攏,腳尖分開約60°,雙膝蓋向後繃、不外撇。”
陸知言一邊說一邊做示范,作標準得像教科書。下,他側臉的線條分明,下頜線干凈利落,軍帽的影遮住了上半張臉,只出一雙漆黑的眼睛。
許南音看了一秒,又趕把目移開。
不能看不能看不能看。
“看清楚了嗎?”陸知言站直,“看清楚了我們現在就先整理一下隊伍。”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我說向左看齊或者向右看齊的時候,要小碎步趕起來,雙臂自然下垂,五指并攏、中指。我說立正就按軍姿的標準站立,我說稍息左腳順腳尖方向出大半步,兩腳間距約一腳長。”
“好,全都有——”
“立正!”
一百多號人齊刷刷站直了。
“向右看齊!”
隊伍里響起了小碎步的聲音,許南音也趕跟著起來,往右邊對齊。
“向前看!”
“報數!”
“1、2、3……104,報數完畢!”
“好,人已經到齊。”陸知言點了點頭。
“那我們開始站軍姿。因為你們剛接,我們就先站半個小時,我會隨時觀察調整你們的姿勢。”
許南音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隨時觀察。
調整姿勢。
那就意味著他會走到隊伍中間,一個一個地看,一個一個地糾正。
那就意味著——
他可能會走到面前。
九月的太毒得很,才站了五分鐘,許南音就覺得後背已經被汗浸了。
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不敢,只能咬著牙扛。
陸知言在隊伍前面站了一會兒,然後開始慢慢踱步,一排一排地檢查。
“肩膀打開,不要駝背。”
“下收一點,不要抬那麼高。”
“手指并攏,。”
他的聲音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許南音豎起耳朵聽著,判斷他的位置。
覺他走到第三排的時候,微微松了一口氣——在第五排,應該不會過來了。
剛松了一口氣,腳步聲就在旁邊停住了。
許南音的心跳驟然加速。
一只修長的手過來,輕輕按了按的肩膀:“肩膀再打開一點,手垂直向下。”
陸知言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悉。
這個聲音,在手機里聽過大半年。
每天晚上,從十點到十二點,有時候更晚。隔著電波,隔著幾百公里,這個聲音陪度過了高三最難熬的那些夜晚。
失眠的時候,他會用這個聲音給唱歌,唱著唱著就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考試考砸了難過的時候,他會用這個聲音安,
“沒關系,下次再來。”
好像有需要的時候,他一直都在,安,陪伴。
可現在,這個聲音就在耳朵邊。
不是隔著手機,不是隔著幾百公里,而是近在咫尺。
許南音的耳朵一下子就紅了。
陸知言似乎沒有注意到的異樣,語氣平淡得像在對任何一個學員說話。
“微微前傾,重心放在前腳掌上,不要往後仰。”
他說完就走了,繼續去檢查下一排。
許南音僵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打鼓,一下一下的。
不知道的是,陸知言轉過的那一刻,角分明帶著一不可見的笑意。
半個小時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對許南音來說,這半個小時像過了半個世紀。
的已經開始發抖了,腰也酸得不行,但最要命的是,陸知言在隊伍里轉了好幾圈,每次經過邊,的心率就要飆升一次。
“時間到。”陸知言終于開了口,“放松一下,原地活活。”
隊伍里頓時響起一片松口氣的聲音,有人捶有人甩胳膊,許南音也跟著晃了晃僵的手臂,。
陸知言站在隊伍前面,目不不慢地掃過所有人,最後在臉上停了一瞬。
“大家表現得不錯,休息十分鐘,繼續下一。”
許南音拉著林柚就往後躲,蹲在隊伍最後面,恨不得把自己一個小點。
“南音,你臉怎麼那麼紅?”林柚奇怪地看著,“中暑了?”
“沒、沒有,就是太熱了。”許南音用手扇著風,眼神飄忽。
唐希從旁邊遞過來一瓶水:“喝點水吧,看你都快熱冒煙了。”
許南音接過水,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
抬眼往隊伍前面看了一眼,陸知言正和另一個教說話,側臉對著,帽檐得很低,看不清表。
趕把目收回來。
不行,得想個辦法。
軍訓才第一天,還有十四天。不能一直這樣草木皆兵的,早晚得餡。
可是能怎麼辦?
去跟陸知言說“對不起我當初不該甩了你”,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就當不認識?可是他明明已經認出了。
許南音抱著一瓶水蹲在地上,看著場上的塑膠跑道,陷了深深的絕。
“第二組軍姿,全都有——”
陸知言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許南音認命地站起來,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
如果軍訓是逃不掉的劫,那只能咬牙扛過去了。
反正就是半個月。
半個月之後,他就不是總教了。
就不用再見到他了。
許南音這樣想著,深吸一口氣,把腰背直,目視前方。
目的正前方,陸知言正站在隊伍最前面,帽檐下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
但許南音總覺得,他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