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電話鈴聲突兀地響徹臥室,屏幕上跳著“柳如夢”三個字,在昏暗的房間里泛著刺眼的。
蘇清鳶盯著那個名字,角浮起一極淡的嗤笑。
沒接。
電話自掛斷,隔了不到十秒,又響了起來。
還是不接。
鈴聲第三次響起時,蘇清鳶走到梳妝臺前,看著鏡子里自己蒼白的臉。痂還凝在指尖,像一朵開敗的暗紅小花。拿起手機,劃開接聽鍵,沒說話。
“喲,終于肯接電話了?”柳如夢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蘇清鳶,看到新聞了吧?我姐回來了,還帶著孩子。怎麼樣,陸太太的位置坐得還穩嗎?”
蘇清鳶拉開梳妝椅坐下,目平靜地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怎麼不說話?傷心了?難過了?”柳如夢的笑聲過電波傳來,尖銳刺耳,“也是,這三年你裝得再像,也不過是個替。現在正主回來了,你這個冒牌貨也該——”
“說完了嗎?”
蘇清鳶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像一盆冷水,把柳如夢的話頭生生澆滅了。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你……”
“柳如夢。”蘇清鳶打斷,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這三年,陸景琛對你很好吧?”
柳如夢一愣,隨即得意起來:“當然,景琛哥對我——”
“給你安排最好的職位,送你限量款的包,你生病他推了會議去看你。”蘇清鳶緩緩說著,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在念判決書,“所有人都說,陸總對柳二小姐,真是寵得沒邊。”
柳如夢聽出語氣不對,警惕起來:“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蘇清鳶輕輕笑了,“我只是覺得,現在最難的,難道不該是你嗎?”
“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蘇清鳶抬眼,看著鏡子里那雙清冷的眼睛,“柳如夢,你仔細想想。這三年陸景琛為什麼對你好?是因為你是柳如夢,還是因為……你是柳如煙的妹妹?”
電話那頭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你閉!”
“你姐沒回來的這幾年,你是最像的替代品。陸景琛對你所有的好,都是在補償,過你在看另一個人的影子。”蘇清鳶的聲音越來越輕,卻越來越冷,“現在正主回來了,你這個替……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蘇清鳶!”柳如夢尖起來,“你以為你又能好到哪里去?你不過是商業聯姻的工!景琛哥從來就沒——”
“至我現在還是陸夫人。”蘇清鳶打斷,語氣里第一次帶上了一譏誚,“至我明正大地坐在這個位置上三年。你呢?抱著那點虛假的寵,做了三年的夢,現在夢醒了,你的陸哥哥……怕是連你是誰都想不起來了吧?”
“你——!”
“我要是你,現在就該好好想想自己的境。”蘇清鳶站起,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那片薔薇花園,“而不是在這兒,對著一個你永遠也取代不了的人耀武揚威。”
說完,沒等柳如夢反應,直接掛了電話。
手機安靜了幾秒,然後瘋狂震起來。
蘇清鳶沒看,直接調了靜音,把手機扔在梳妝臺上。
走到柜前,拿出睡。指尖到料時,才意識到手上的傷口還在作痛。低頭看著那枚痂,忽然想起三年前的新婚夜。
那晚陸景琛喝醉了,被助理扶回房間。穿著紅的睡坐在床邊,看著他倒在床上,里含糊地念著一個名字。
“如煙……”
當時怔住了,手指無意識地攥床單,指甲掐進掌心,也是這樣的疼。
後來他醒了,看到坐在床邊,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然後迅速冷了下來。
“你怎麼在這兒?”他問。
“這是我們的臥室。”輕聲說。
他皺了皺眉,沒再說什麼,起去了浴室。那天之後,他就搬去了客房。
三年了。
一直在等,等他回頭看一眼,等他發現不是誰的替,就是蘇清鳶。
現在終于明白了。
有些人,永遠等不到。
手機屏幕又亮了,這次是微信消息。
發消息的人是莫煙,大學時代最好的閨,如今是京市最有名的離婚律師。
“鳶鳶,我看到新聞了。你……還好嗎?”
蘇清鳶看著那條消息,沉默了很久,才回復:“還好。”
幾乎是秒回:“好什麼好!陸景琛這王八蛋越來越過分了!機場接人就算了,還當著的面說那種話!他把你當什麼了?”
莫煙的憤怒過文字都能到。
蘇清鳶握著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懸停了很久,才慢慢打字:“煙煙,幫我個忙。”
“你說!”
“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
這條消息發出去後,那邊久久沒有回復。
過了足足五分鐘,莫煙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鳶鳶,你認真的?”莫煙的聲音難得嚴肅。
“嗯。”蘇清鳶走到窗邊,看著夜中那片模糊的薔薇花園,“三年了,該結束了。”
“可是……你甘心嗎?”莫煙聲音里滿是心疼,“這三年你為他做了多?他胃不好,你每天早起給他熬粥;他工作力大,你學了按給他調理;他——”
“煙煙。”蘇清鳶打斷,聲音很輕,“那些他從來都不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
“他眼里從來沒有我。”蘇清鳶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以前我以為,只要我做得夠好,總有一天他會看見。現在我知道了,有些人不是看不見,是不想看見。”
莫煙深吸一口氣:“好,我幫你擬。但是鳶鳶,你要想清楚,一旦簽了字,就真的沒有回頭路了。”
“我知道。”蘇清鳶輕輕笑了,“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才要簽。”
掛了電話,蘇清鳶在窗前站了很久。
夜風吹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抱雙臂,忽然覺得冷。
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微博推送:“陸景琛柳如煙住同一酒店?疑似舊復燃!”
配圖是陸景琛護著柳如煙和孩子上車的背影,還有酒店門口的抓拍。
蘇清鳶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關掉手機,走到梳妝臺前,打開最底層的屜。
里面不是珠寶首飾,而是一臺特制的銀筆記本電腦。按下開機鍵,屏幕亮起幽藍的,需要指紋和虹雙重認證才能進。
系統啟,黑的屏幕上浮現出一行白小字:
“歡迎回來,Q博士。”
輸一串指令,屏幕立刻切換到一個復雜的分子結構模型界面。這是帶領團隊研發了三年的“清晏一號”,一種針對晚期癌癥的新型靶向藥,已經進三期臨床試驗。
上周的階段報告顯示,有效率達到了驚人的98.7%。
助手發來消息:“博士,NIH那邊又發來邀請函了,希您能去國做專題報告。”
蘇清鳶回復:“推掉。”
“可是博士,這是第三次邀請了……”
“我說,推掉。”
關掉聊天窗口,調出另一個加文件夾。里面是在國際醫學期刊上發表的論文,署名都是“Qing Yuan”,但沒有任何照片和個人信息。
這些年,一直在陸宅的地下室里進行這項研究。陸景琛從來不知道,他眼中那個只會養花做飯的“商業聯姻妻子”,其實是國家重點項目“清晏計劃”的首席科學家。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實驗室的急聯絡通道。
“博士,三期臨床試驗出現一例嚴重不良反應,患者出現急肝衰竭,需要您立刻遠程會診。”
蘇清鳶看了眼時間,凌晨一點。
回復:“十分鐘後接。”
然後起,換了服,悄聲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