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老宅,夜深人靜。
蘇清鳶跪在的牌位前,手里握著一炷清香。青煙裊裊升起,在昏黃的燈下畫出和的曲線。
“,”輕聲說,“我要走了。離開這里,去上海。”
牌位上的照片里,穿著素雅的旗袍,梳著整齊的發髻,笑容溫婉慈祥。那是六十歲生日時照的,照片里的眼神清澈,角含笑。
“您說過,子當如鳶尾,看似弱,堅韌。”蘇清鳶看著照片,聲音很輕,“這三年,我一直記著您的話。現在……是該走的時候了。”
窗外的風穿過老槐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上完香,蘇清鳶站起,走到院子里。
月如水,灑在青石板上。墻角那叢鳶尾開得正好,藍的花瓣在夜中泛著幽。
手機在屋里震。
蘇清鳶走回去,看了一眼屏幕——是爺爺打來的。
接起電話:“爺爺。”
“鳶鳶,”電話那頭傳來蘇老爺子蒼老的聲音,“新聞……爺爺看到了。”
蘇清鳶沉默了幾秒:“您別擔心,我沒事。”
“爺爺怎麼能不擔心?”蘇老爺子嘆了口氣,“陸家那小子……太不像話了。鳶鳶,你跟爺爺說實話,你是怎麼想的?”
蘇清鳶握著手機,走到院子里。夜風吹在臉上,帶著初夏的微涼。
“爺爺,”說,“我想離婚。”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蘇老爺子說:“離吧。”
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爺爺……”
“三年了,夠了。”蘇老爺子聲音里帶著疲憊,“當年是爺爺對不起你,你嫁過去。現在……是時候放你自由了。”
蘇清鳶鼻子一酸:“爺爺,您別這麼說。當年……是我自愿的。”
“自愿什麼?”蘇老爺子苦笑,“鳶鳶,爺爺知道你孝順。蘇家當年那個況,你為了救蘇家,才答應聯姻的。爺爺都知道。”
蘇清鳶閉上眼睛,想起三年前那個電話。
那時候在國外,正在理一些事。手機震,是爺爺打來的越洋電話。
“鳶鳶,”爺爺的聲音疲憊不堪,“你……能回來一趟嗎?”
“爺爺,怎麼了?”問。
“蘇氏……”爺爺頓了頓,“撐不住了。銀行在催債,東要撤資……鳶鳶,爺爺沒辦法了。”
記得當時自己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陌生的城市。
“爺爺,需要多錢?我可以——”
“不是錢的問題。”爺爺打斷,“是陸家。陸家愿意出手幫蘇氏,但條件是……聯姻。”
聯姻。
兩個字,像兩記重錘。
“陸家看中了你。”爺爺聲音哽咽,“鳶鳶,爺爺知道對不起你,但是……蘇家幾代人的基業,不能毀在我手上啊。”
“爺爺,我……”
“陸家那孩子你記得嗎?陸景琛。你們小時候還一起玩過。”爺爺急切地說,“他……他小時候對你很好的,還記得嗎?你們玩過家家,他總說,鳶鳶以後要當我的新娘……”
記得。
怎麼會不記得。
那時候才七八歲,陸景琛大兩歲,是個驕傲的小爺。他總是護著,有好吃的好玩的都分給一半。
可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後來出國,一走就是十幾年。誰知道現在他心里怎麼想的。
“鳶鳶,”爺爺的聲音把拉回現實,“如果你不愿意,爺爺不勉強你。只是……爺爺可能沒幾年了,怕到時候下去,沒臉見列祖列宗……”
握著手機,站在異國他鄉的房間里。
腦子里閃過很多畫面——著的頭說:“鳶鳶,要為自己活。”
還有……瑞士銀行賬戶里那些數字,足夠救蘇氏好幾次。
但是…
“爺爺,”最終說,“我答應。”
電話那頭,爺爺哭了。
“鳶鳶,爺爺對不起你……對不起……”
“爺爺,別說了。”輕聲說,“我下周回國。”
三年了。
時間過得真快。
“鳶鳶?”爺爺的聲音把從回憶里拉回來,“你還在聽嗎?”
“在。”蘇清鳶掉眼角的淚,“爺爺,我聽著呢。”
“離婚的事,爺爺支持你。”蘇老爺子說,“需要爺爺做什麼,盡管說。”
“不用了,爺爺。”蘇清鳶說,“我自己能理。”
“你總是這樣。”蘇老爺子嘆氣,“什麼都自己扛。”
“爺爺,我沒事。”蘇清鳶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松些,“真的。”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
“鳶鳶,”爺爺說,“離了婚……你有什麼打算?”
“去上海。”蘇清鳶說,“先去上海”
“上海……”蘇老爺子頓了頓,“也好。換個環境,重新開始。爺爺在上海還有些老朋友,需要的話——”
“不用了,爺爺。”蘇清鳶打斷他,“我想靠自己。”
“你這孩子……”蘇老爺子無奈,“跟你一個脾氣,倔。”
蘇清鳶笑了笑:“隨嘛。”
又聊了幾句家常,蘇清鳶掛了電話。
走回屋里,在常坐的那把藤椅上坐下。
月過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投出斑駁的影。
手機震,這次是陸母周雅琴發來的消息:
“清鳶啊,明天中午回老宅吃飯吧。媽讓廚房做了你吃的菜。景琛也回來,我們一家人好好談談。”
文字很客氣,但蘇清鳶讀出了里面的意思——鴻門宴。
回復:
“好的媽,明天中午見。”
發送。
然後放下手機,走到書桌前,打開臺燈。
燈下,攤開一張信紙,拿起留下的那支鋼筆。
筆尖在紙上停頓片刻,然後開始移:
“,當您看到這封信時,鳶鳶已經離開了北京……”
要給寫封信。
一封告別信。
窗外,夜深沉。
明天,還有一場仗要打。
但這一次,不會再退讓。
也不會再委屈自己。
寫完信,蘇清鳶把信折好,放進一個信封,在的牌位下。
然後走到窗邊,看著院子里的鳶尾。
月下,藍的花瓣微微,像在跟告別。
“,”輕聲說,“我會好好的。您放心。”
夜風吹過,帶來遠約的車聲。
這座困了三年的城市,終于要說再見了。
而新的生活,就在前方。
手機屏幕亮起,顯示時間:凌晨一點。
距離明天中午的“家宴”,還有十一個小時。
蘇清鳶關掉臺燈,躺到床上。
閉上眼睛,呼吸平穩。
需要好好休息。
因為明天,要以最好的狀態,去打最後一場仗。
然後,徹底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