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三點，國貿商城五樓。
這家法式餐廳的天卡座俯瞰著整個商城中庭，巨大的水晶吊燈從挑高三十米的天花板垂下，玻璃穹頂下北京秋日溫暖的。餐廳里流淌著輕的爵士樂，空氣中彌漫著咖啡香和剛出爐的面包香氣。
蘇清鳶和莫煙坐在靠欄桿的位置，面前擺著兩杯手沖咖啡和幾樣致的甜點——馬卡龍、拿破侖和一份覆盆子撻。莫煙今天穿了條米闊，左的石膏被巧妙地遮掩在管下，若不細看，幾乎察覺不到行的不便。
“所以你就這麼拒絕了？”莫煙咬著銀質叉子，一臉不可置信，“陸家那場鴻門宴，你居然沒去？周雅琴特意打電話給我媽，拐彎抹角打聽你的去向，臉可難看了。”
“臨時有事。”蘇清鳶輕輕攪著杯中深褐的，咖啡表面的拉花慢慢散開，“一個長輩病危，需要我過去。”
莫煙挑眉，紅指甲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哪個長輩？我怎麼不知道你在北京還有什麼長輩需要你連夜趕過去探的。”
“一個……對我有恩的長輩。”蘇清鳶含糊帶過，抬眼看著莫煙，“煙，不說這個了。你怎麼樣？石膏還要打多久？”
“醫生說再過兩周就能拆了。”莫煙拍了拍石膏的位置，“其實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就是煩，走路得慢悠悠的。不過能出來跟你吃飯，值了。”
頓了頓，前傾，低聲音：“鳶鳶，我聽說……柳如煙最近一直帶著孩子在陸家老宅出，周雅琴逢人就說那是孫子，寶貝得不得了。上周還特意辦了家宴，把幾個親近的親戚都去了，正式介紹了柳如煙和那個孩子。”
蘇清鳶神平靜，用小銀勺切下一塊覆盆子撻：“隨他們吧。”
“隨他們？”莫煙差點被咖啡嗆到，放下杯子，瞪大眼睛，“鳶鳶，那可是你老公！法律上、名義上、社會關系上都是！現在小三帶著孩子登堂室，你居然說隨他們？你是三年沒出門，不知道現在外面傳什麼樣了嗎？”
“他很快就不是了。”蘇清鳶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離婚協議我已經簽了字，昨天寄給他了。”
莫煙愣住，仔細打量好友的臉。蘇清鳶今天穿了件米白的針織衫，淺藍牛仔，長發松松挽在腦後，出清秀的側臉和修長的脖頸。看起來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慌。
“你真決定了？”莫煙輕聲問，“三年了，鳶鳶，我知道你對他……”
“嗯，決定了。”蘇清鳶看向窗外，樓下商場中庭人來人往，父母牽著孩子，挽著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向和歸，“三年了，夠了。”
莫煙看著平靜的側臉，突然有點心疼。認識的蘇清鳶，從來都是溫婉堅韌的，像江南水邊生長的蘆葦，看似，實則有著驚人的韌。可如今這種平靜，更像是一潭深水，表面無波，底下卻已經結了冰。
“鳶鳶，”莫煙握住的手，發現那雙手冰涼，“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離婚司我幫你打，保證讓陸景琛凈出戶，該是你的，一分都不能。”
蘇清鳶笑了，那笑容很淺，像蜻蜓點水：“不用。我什麼都不要，只要自由。”
“那怎麼行！”莫煙瞪眼，“夫妻共同財產你有權分割！陸家那麼有錢，不拿白不拿！你這三年在陸家當牛做馬，伺候他們一家老小，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煙，”蘇清鳶輕聲說，眼神卻很堅定，“我不想跟他們再有瓜葛。干干凈凈地走，好。而且，你也知道，我和陸景琛結婚三年，并沒有發生過關系，而且我也不缺錢，沒必要。”
莫煙還想說什麼，但看到好友眼里的平靜，一無所謂的覺，最終嘆了口氣：“好吧。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去上海。”蘇清鳶說，眼睛里終于有了一點，“開一家花店，小小的，臨街的，要有大大的窗戶。早上賣鮮花，下午賣咖啡，晚上……就關起門來，聽聽音樂，看看書。”
“什麼時候走？”
“過幾天。等……”蘇清鳶頓了頓，“等手頭的事理完。”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買單離開。
餐廳服務員恭敬地為們開門，莫煙雖然腳不便，但拄著一設計巧的檀木手杖，走起路來倒也優雅。蘇清鳶走在旁，兩人慢慢往電梯方向走去。
國貿商城作為北京頂級的奢侈品購中心，周末下午正是人涌的時候。五樓主要是高端餐飲和家居用品，往下則是各類奢侈品牌專柜。巨大的中庭懸掛著藝裝置，過玻璃穹頂灑下，在地面上投出斑駁的影。
剛走到三樓兒玩區，就聽到一個悉的聲音——
“星辰，喜歡這個嗎？給你買。”
那聲音熱中帶著溺，是蘇清鳶聽了三年的、屬于婆婆周雅琴的聲音。
蘇清鳶腳步一頓。
莫煙也聽到了，順著聲音看去，臉瞬間沉了下來。
不遠，周雅琴正抱著一個兩歲多的小男孩，站在一家高檔玩店門口。那家店以出售歐洲手工木質玩聞名，櫥窗里陳列著致的火車模型和木馬。陸景琛站在旁，一深灰西裝，材拔，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而柳如煙——正挽著陸景琛的手臂，笑得一臉溫。
今天穿了條淺的連，外面罩著件白針織開衫，長發披肩，妝容致卻又不顯張揚，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溫婉的氣質。周雅琴懷里的孩子穿著小西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正指著櫥窗里的一輛紅玩車咿咿呀呀。
四人站在那里，周雅琴逗著孩子，柳如煙倚在陸景琛邊，看起來就像最尋常的“一家四口”周末出游。
“靠。”莫煙低聲罵了句，手杖在地面上輕輕一頓，“這也太囂張了吧？大周末的，帶著小三和私生子在正室可能出現的商場招搖過市？”
蘇清鳶看著那幅畫面，心里沒什麼波，只是覺得……諷刺。
三年婚姻，從沒和陸景琛這樣逛過街。提過幾次，想和他像普通夫妻一樣看電影、逛街，但陸景琛總是很忙。即使偶爾一起出門，也是參加商務宴請或家庭聚會，從未有過這樣輕松溫馨的時刻。
更別說，讓他陪給孩子買玩。
曾經幻想過，如果有一天他們有了孩子，陸景琛會是什麼樣子。現在知道了——他會是現在這樣，站在另一個人邊，看著另一個孩子。
“煙煙”蘇清鳶拉了拉莫煙的袖，“咱們走另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