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醫院,六樓臨時辦公室。
房間不大,約莫二十平米。一張辦公桌,一把椅子,一個簡易文件架。桌面上整齊地疊放著幾份會診報告,一臺筆記本電腦,一個保溫杯。窗外是醫院的後院,幾棵老槐樹的葉子在秋風中微微搖曳。
這是院長臨時給蘇清鳶安排的辦公室,簡單,干凈,僅夠看看報告、寫寫病歷。
下午四點半,過百葉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斑駁的影。
蘇清鳶剛整理完最後一份會診意見,手機響了。
瞥了一眼屏幕——陸景琛。
沒有立刻接,將手中的報告放文件夾,合上筆記本電腦,然後才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
“喂。”的聲音平靜無波。
“清鳶。”陸景琛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背景很安靜,“我們談談。”
“如果是談離婚,可以。”蘇清鳶靠在椅背上,目看向窗外,“如果不是,那沒有必要。”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不談離婚。”陸景琛說,“我們結婚三年,難道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蘇清鳶輕輕轉手中的筆,語氣依舊平淡:“沒有。”
“蘇清鳶!”陸景琛的聲音陡然拔高,但很快又了下去,“三年夫妻,你就這麼絕?”
“陸景琛,”蘇清鳶放下筆,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從你帶柳如煙和孩子回陸家的那天起,我們之間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那是個意外!”陸景琛的聲音里帶著抑的煩躁,“星辰的事我可以解釋,那是……”
“我不需要解釋。”蘇清鳶打斷他,“已經不重要了。”
電話那頭傳來深呼吸的聲音。
幾秒後,陸景琛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明顯的威脅意味:“蘇清鳶,你想清楚。如果你執意要離婚,蘇氏集團下個月的貸款,我不會簽字。”
辦公室里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蘇清鳶看著窗外的槐樹,一片枯黃的葉子正緩緩飄落。
想起三年前,父親跪在面前,求嫁給陸景琛,救救瀕臨破產的蘇氏。那時答應了,不是因為父親,而是因為臨終前說:“清鳶,蘇家是你爺爺一生的心。”
三年了。
守住了蘇氏,卻丟了自己。
“陸景琛,”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隨便你。”
電話那頭瞬間寂靜。
然後,陸景琛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危險:“你說什麼?”
“我說,隨便你。”蘇清鳶一字一頓地重復,“你想對蘇氏做什麼,隨便你。但婚,我一定要離。”
“蘇清鳶!你別後悔!”
“我最後悔的,就是三年前踏進陸家。”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將手機放在桌上,蘇清鳶起走到窗邊。窗外夕西下,天邊染著一抹橘紅。靜靜站了一會兒,然後轉回到桌前,開始收拾東西。
顧老爺子的手很功,後恢復也很順利。答應院長的事已經做完,明天就該離開了。
將最後一份文件放公文包,拉上拉鏈。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被敲響了。
“請進。”蘇清鳶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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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陸景琛盯著被掛斷的手機,整張臉沉得可怕。
他的手指死死著手機,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手機在他掌心發出輕微的“咯咯”聲,仿佛下一秒就會被碎。
“隨便我?”他從牙里出這三個字,眼中燃燒著冰冷的火焰,“蘇清鳶,你好樣的……”
三年了,那個在他面前永遠溫順、永遠安靜、永遠低眉順眼的人,竟然敢這樣跟他說話?
以為是誰?
以為離婚是一個人的事?
陸景琛舉起手機,正想狠狠摔向地面——
“叩叩叩。”
辦公室門被敲響了。
那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陸景琛的作僵在半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下怒火,將手機重重放回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進。”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門開了,助理何為走了進來。他一眼就看到了總裁沉的臉和桌上被得幾乎變形的手機,心里一,但面上依然保持著專業:“陸總。”
“什麼事?”陸景琛轉過,背對著,聲音里聽不出緒。
“柳小姐來了,在會客室等您。”何為頓了頓,補充道,“說有重要的事。”
陸景琛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中的怒火已經被強行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暗。
“知道了。”他說,“讓等五分鐘。”
“是。”
何為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辦公室里重新陷寂靜。
陸景琛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腳下螻蟻般的車流和漸暗的天。夕的余暉過玻璃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錯的影。
他的腦海里反復回響著蘇清鳶那句“隨便你”。
那麼平靜,那麼無所謂。
就好像……真的什麼都不在乎了。
不在乎陸太太的份,不在乎蘇氏集團的死活,不在乎……他這個人。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轉走過去,是一條新消息,來自蘇清鳶:
“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過時不候。”
只有十個字。
干脆,利落,沒有一留。
陸景琛盯著那行字,突然笑了。
笑聲從嚨深出來,低沉,苦,帶著濃濃的自嘲。
笑著笑著,笑聲戛然而止。
他按滅屏幕,將手機扔進屜,然後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深吸一口氣,朝門口走去。
臉上的表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只有眼底深,還殘留著一尚未散盡的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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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醫院,臨時辦公室。
門開了,顧宴辰走了進來。
看到蘇清鳶的瞬間,他腳步微頓。
眼前的子穿著簡單的米針織衫和淺長,長發松松挽在腦後,正站在辦公桌前整理公文包。夕從窗外照進來,在上鍍了一層和的金邊。
“蘇醫生?”顧宴辰開口。
蘇清鳶抬起頭,看到他,眼中閃過一意外,但很快恢復平靜:“顧總?”
“我來道謝。”顧宴辰走進辦公室,目不聲地掃過這個簡單的房間——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文件架。簡潔得不像一個醫生的辦公室,更像是臨時落腳點。
他後的助理林深將一個致的禮盒放在桌上。
“顧老先生今天轉出ICU了。”顧宴辰說,目落在蘇清鳶臉上,“醫生說恢復得很好。蘇醫生,謝謝您。”
蘇清鳶看了一眼禮盒,搖搖頭:“不用客氣。我是醫生,這是我該做的。”
“這不是客氣。”顧宴辰認真地看著,“我爺爺的命是您救的,這份恩,顧家記下了。”
蘇清鳶沒再接話,只是將公文包的拉鏈拉好,放到一旁:“顧老先生後續的康復方案,我已經給主治醫生了。按時復查,按時服藥,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說這話時語氣很平淡,平淡得像在代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工作。
顧宴辰看著,突然注意到桌上攤開著一本醫學期刊,頁面停留在一篇關于心臟搭橋後中醫調理的論文上。作者欄印著一個名字:蘇清鳶。
他的目在那名字上停留了兩秒,然後看向蘇清鳶:“蘇醫生這篇論文我讀過,很有見地。”
蘇清鳶順著他目看去,微微一愣,隨即笑了笑:“隨手寫的,不值一提。”
隨手寫的?
顧宴辰記得那篇論文發表在國際頂尖醫學期刊上,當時在業引起了不小反響。如果那是“隨手寫的”,那認真寫起來該是什麼水平?
“蘇醫生在這里是臨時坐診?”他換了個話題。
“對的,院長請我在看顧您爺爺的時候,幫忙看下疑難雜癥。”
蘇清鳶看了看時間,“顧總,如果沒有別的事……”
“抱歉,打擾您了。”顧宴辰識趣地站起,“再次謝。”
“不客氣。”
送顧宴辰到門口時,蘇清鳶突然想起什麼,從桌上拿起一張便簽紙,寫了幾行字遞給他:“這是顧老先生飲食上需要注意的幾點,您可以讓營養師參考。”
顧宴辰接過便簽紙,字跡清秀有力,容條理清晰。
“謝謝蘇醫生。”他認真地說。
蘇清鳶點點頭,目送他和助理離開。
走廊里,林深忍不住低聲說:“顧總,這位蘇醫生……真是陸景琛的妻子?”
顧宴辰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手中的便簽紙。
剛才在辦公室里,當蘇清鳶說“開個花店,過點清靜日子”時,他清楚地看到眼中閃過一——那是種解的、期待的。
一個被全網嘲笑的人。
一個醫高超的醫生。
一個即將離開這座城市、去開始新生活的人。
顧宴辰回頭看了一眼那間臨時辦公室。
門已經關上了。
但他知道,門後的那個人,絕不簡單。
“走吧。”他說。
兩人消失在走廊盡頭。
辦公室里,蘇清鳶重新拿起公文包,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臨時待了幾天的房間。
簡單,干凈,沒有留下任何屬于的痕跡。
就像這三年在陸家的生活一樣。
關上門,將名牌取下,給路過的小護士:“麻煩轉給李院長,就說我走了。”
“蘇醫生要走了?”小護士有些不舍。
“嗯。”蘇清鳶笑了笑,“以後有機會再回來。”
轉朝電梯走去,腳步輕盈。
夕的余暉過走廊盡頭的窗戶灑進來,將的影子拉得很長。
像一條路,通向嶄新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