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午後的街道上。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空調輕微的嗡鳴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車流聲。蘇清鳶靠在副駕駛座椅上，目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上，側臉平靜，但顧宴辰注意到，的手指一直無意識地挲著手機邊緣。
“蘇醫生，”顧宴辰打破沉默，聲音平穩，“謝謝你之前對我爺爺的照顧。”
蘇清鳶收回目，轉向他：“顧老先生恢復得好，我很高興。後續的康復方案，醫院那邊都安排妥當了。”
“我知道。”顧宴辰點頭，“院長後面給我看過完整的康復計劃，里面有很多你的建議。”
他說的是實話。今天早上他去看爺爺時，院長特意補充拿出一份詳細的後康復方案，里面不僅有西醫的規范治療，還結合了中醫的調理建議，條理清晰，考慮周全。院長說，這里面很多細節都是蘇清鳶補充的。
“應該的。”蘇清鳶語氣平靜，“高齡患者後恢復需要中西醫結合，效果會更好。”
說得很專業，完全是醫生的態度。
顧宴辰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今天穿著米白的風，長發披肩，素，看起來很干凈。但若仔細看，能發現的眼角有些微紅，雖然不明顯，卻逃不過他的眼睛。
剛才在陸氏集團大樓外，他看到從旋轉門走出來時，背脊得很直，步伐平穩，可握著手機的手指卻微微發白。那時他就知道，在陸氏的經歷不會愉快。
“蘇醫生，”他斟酌著開口，“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不用。”蘇清鳶打斷他，聲音依然平靜，“我和陸景琛之間的事，我自己能理。”
說得太快，快得像是一種條件反。
顧宴辰沉默了。他不是喜歡打探別人私的人，但此刻看著這個看似平靜卻明顯在抑緒的人，他突然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愫。
車子駛過一個路口，等紅燈時，顧宴辰看了眼導航：“離你要去的律師事務所還有二十分鐘車程。”
“嗯。”蘇清鳶應了一聲，轉頭看向窗外。
綠燈亮起，車子繼續前行。
又過了幾分鐘，顧宴辰突然打了轉向燈，將車緩緩停在了路邊。
蘇清鳶有些意外地看向他：“顧總有事要理？”
“等我一下。”顧宴辰解開安全帶，“很快。”
他說完推門下車，大步朝路邊一家裝修致的茶店走去。
蘇清鳶看著他拔的背影消失在茶店門口，一時有些茫然。看了看周圍，這里并不是商業區，附近除了幾家小店，就是居民樓。
幾分鐘後，顧宴辰回來了。他手里拿著一杯茶，紙質的杯上印著可的卡通圖案，還冒著裊裊熱氣。
他拉開車門坐進來，將茶遞到蘇清鳶面前：“給。”
蘇清鳶愣住了。
看著那杯茶，又抬頭看向顧宴辰，臉上寫滿了困：“……顧總？”
“聽說心不好的時候，喝點甜的會好一些。”顧宴辰說得很自然，但仔細看，能發現他的耳微微泛紅。
蘇清鳶接過茶，溫熱的從掌心傳來。低頭看著杯上那個憨態可掬的熊貓圖案，又抬頭看向顧宴辰，眼神復雜：“你聽誰說的？”
“我堂妹。”顧宴辰立刻回答，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放假時天天在我耳邊念叨的‘法則’，說生心不好就要送茶，還要全糖。我讓看點七八糟的東西，非說這是‘科學’。”
他說這話時，表認真，眼神里甚至帶著一急于解釋的意味。
蘇清鳶看著他，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在商場上叱咤風雲、被外界稱為“冷面閻王”的男人，此刻竟有些……笨拙的可。
想起財經雜志上那些關于顧宴辰的報道——殺伐果斷，冷峻無，在談判桌上從不留面。可現在，他因為堂妹的一句話，專門停車去給買茶，還怕誤會自己在“”，急急忙忙地解釋。
這種反差，讓人有些想笑。
“顧總該不會以為，”蘇清鳶微微挑眉，語氣里帶著一罕見的調侃，“我是個會因為一杯茶就心變好的人？”
“不是。”顧宴辰立刻否認，但隨即又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只是覺得……你可能需要一點甜的東西。”
他說得很簡單，但蘇清鳶聽懂了。
他不是在討好，也不是在套近乎，只是單純地覺得，可能需要一點溫暖的東西。
哪怕只是一杯茶。
蘇清鳶沉默地看著手里的茶，指尖輕輕挲著溫熱的杯壁。許久，低聲說：“謝謝。”
然後上吸管，輕輕吸了一口。
甜而不膩的味道在口腔里化開，帶著淡淡的茶香和香。確實……很溫暖。
顧宴辰看著小口喝茶的樣子，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他重新發車子，駛車流。
車廂里飄起了淡淡的茶香氣，原本有些凝滯的氣氛莫名地緩和了許多。
“顧總的堂妹，”蘇清鳶突然開口，語氣里帶著一好奇，“多大了？”
“十九，剛上大二。”顧宴辰說，“格活潑，話多，但人不壞。就是……”他頓了頓，似乎在找合適的詞，“就是被家里慣得有些任，想一出是一出。”
他說起堂妹時，眼神和了些，語氣里帶著兄長式的無奈和寵溺。
蘇清鳶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嚴肅冷峻的顧宴辰，被一個十九歲的小姑娘天天追著灌輸“法則”，還不得不聽。那場景……有點好笑。
“顧總很有耐心。”輕聲說。
“習慣了。”顧宴辰說，“父母在國外，從小跟著我爺爺長大。我工作忙，陪的時間不多，所以只要提的要求不過分，我都會盡量滿足。”
他說得很平淡，但蘇清鳶聽出了那份深藏在嚴肅外表下的責任。
一個對家人如此用心的男人……
突然想起陸景琛。結婚三年，他甚至沒問過家人的狀況，連母親已經去世都不知道。
“蘇醫生家里……”顧宴辰話到一半，突然頓住了，“抱歉，我問太多了。”
“沒關系。”蘇清鳶搖搖頭，“我母親去世了，父親……你知道的，出軌再婚。”
說得很簡略，但顧宴辰聽出了那份疏離。
他沒有再問，只是說：“如果以後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開口。”
“顧總今天已經幫了我很多了。”蘇清鳶看向窗外，“前面路口右轉就到了。”
顧宴辰依言打轉向燈，車子緩緩駛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停在一棟寫字樓前。
“謝謝你送我。”蘇清鳶解開安全帶，拿起那杯喝了一半的茶，猶豫了一下，“這個……”
“帶著吧。”顧宴辰說，“路上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