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城南“荷苑”私房菜館。
這是一家藏在巷子深的餐館，白墻黛瓦，木門銅環，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推開厚重的木門，里面是典型的中式庭院風格，小橋流水，竹影婆娑，包廂都以花名命名。
“沈律師訂的，‘蘭’字號包廂。”莫煙對迎上來的服務員說。
“這邊請。”
穿過蜿蜒的回廊，三人被引到一間臨水的包廂。推開雕花木門，里面空間不大，但布置雅致。墻上掛著水墨蘭花圖，窗邊擺著幾盆文竹，檀木圓桌上已經擺好了餐。
“環境不錯。”沈煜為兩位士拉開椅子，“這家店是我大學同學強力推薦的，做的是地道的江南菜，很清淡，適合蘇小姐的口味。”
“謝謝沈律師費心。”蘇清鳶坐下，目掠過窗外的假山流水。
菜很快上齊了。清蒸鱸魚、龍井蝦仁、蟹豆腐、白菜、菌菇湯，都是致的江南風味。沈煜要了壺碧螺春，沒有點酒。
“來，以茶代酒。”莫煙舉起茶杯，“預祝鳶鳶順利離婚，開始新生活！”
三個茶杯輕輕相。
吃到一半時，蘇清鳶的手機震了一下。看了一眼屏幕，是陸父發來的消息：“清鳶，我在家等你。路上注意安全。”
回復：“好的爸，我大概七點半到。”
“怎麼，有事？”莫煙問。
“和爸約了七點半。”蘇清鳶放下手機，“吃完飯我就過去。”
沈煜給夾了塊魚：“蘇小姐，離婚協議你帶了嗎？”
“帶了。”蘇清鳶從包里拿出那份簡單的協議書，“我想請他幫忙勸勸陸景琛。如果他能簽字，事就簡單多了。”
“希如此。”沈煜推了推眼鏡，“不過陸景琛那個人……我接過幾次，很固執，不容易被說服。”
“我知道。”蘇清鳶輕聲說，“但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後的辦法了。其他的也不想用，能和平分手最好。”
包廂里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流水聲和約的古琴音樂。
突然，外面傳來一陣。
起初是碗碟摔碎的聲音，接著是一個人尖銳的哭喊：“寶寶！寶寶你怎麼了？！救命啊——！！！”
三人都是一愣。
“出什麼事了？”莫煙站起。
沈煜拉開包廂門，只見大廳已經一團。靠窗的一桌客人圍在一起，一個人抱著一個約莫三四歲的小男孩，哭得撕心裂肺。孩子臉青紫，發紺，雙眼上翻，四肢在無意識地搐。
“他、他剛才吃丸子……突然就……”人語無倫次，“救命啊！誰來救救我兒子！”
餐館老板匆匆跑過來，一看況也慌了：“快打120！快！”
“我是醫學生！讓我看看！”一個年輕男生進人群，他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印有醫學院logo的T恤。他蹲下檢查孩子的況：“食卡住了！需要海姆立克急救！”
男生從背後抱住孩子，用力向上沖擊腹部。一下，兩下，三下……
孩子沒有任何反應，臉反而更紫了。
“不行！沒用！”男生額頭冒汗，“他不是簡單的食卡！他是不是有先天疾病？”
人哭得更厲害了：“他、他有先天心臟病……法四聯癥……醫生說他不能缺氧……”
圍觀的幾個醫學生都變了臉。法四聯癥是一種復雜的先天心臟病，患兒一旦缺氧發作，隨時可能危及生命。
“讓開！都讓開！”另一個看起來更年長的男生進來，“我是心科的研究生，讓我試試！”
他跪在孩子邊，檢查脈搏和呼吸。孩子的脈搏微弱得幾乎不到，呼吸已經停止。
“需要立即心肺復蘇！”男生開始做外按，作標準有力。
一下，兩下，三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孩子的臉沒有任何好轉，的紫紺越來越深。
“不行……按不回來……”男生的聲音開始發，“他心臟結構異常，普通的心肺復蘇可能沒用……”
“那怎麼辦？！我兒子不能死啊！”人幾乎癱倒在地。
圍觀的客人都屏住了呼吸。幾個醫學生面面相覷，臉上都是無能為力的挫敗。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響起：
“讓開。”
人群自分開一條路。
蘇清鳶快步走過來，今天穿著米白的風，長發披肩，看起來溫婉弱。可此刻的眼神，卻冷靜銳利得像手刀。
“你誰啊？”那個心科研究生皺眉，“這是醫療急救，不是鬧著玩的！”
蘇清鳶沒理他，直接跪在孩子邊。的作快而準——翻開孩子眼皮查看瞳孔，頸脈，側耳聽呼吸音。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不是食卡，是缺氧發作引發的窒息。”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法四聯癥患兒缺氧時，循環阻力下降，右向左分流增加，會加重缺氧。普通急救沒用。”
幾個醫學生都愣住了。這個人說的專業語，完全是心外科醫生的水平。
“那、那怎麼辦？”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醫生，求求你救救我兒子……”
蘇清鳶沒有回答。迅速解開孩子的領，讓他保持仰臥位，雙屈曲——這是法四聯癥缺氧發作的標準位。
然後，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將手放在孩子的左側，手指準地按在某個特定的位置。不是心肺復蘇的按點，而是更靠外側，幾乎在腋下的位置。
“你干什麼？！”那個研究生急了，“外按不是那個位置！”
蘇清鳶頭也沒抬：“法四聯癥患兒的右心室流出道梗阻，心臟位置異常。常規按位置無效。”
的手指穩定而有力，一下，一下，按的節奏很奇特——不是標準的心肺復蘇頻率，而是更快，更有針對。
同時，用另一只手從隨攜帶的小包里——那其實是作為醫生習慣攜帶的簡易急救包——拿出一小瓶噴霧。
“這是什麼？”莫煙擔心地問。
“硝酸甘油噴霧。”蘇清鳶簡潔地回答，噴在孩子舌下，“降低肺循環阻力。”
時間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用他們從未見過的方法施救。
一下，兩下，三下……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突然，孩子的劇烈地搐了一下！
“啊！”人尖。
但蘇清鳶的眼睛亮了：“有反應了。”
繼續按，同時觀察孩子的面。奇跡般地，孩子臉上的紫紺開始消退，的從青紫慢慢轉為暗紅，再轉為淡紅。
一分鐘後，孩子的眼皮了。
兩分鐘後，孩子發出一聲微弱的咳嗽。
“寶寶！”人撲過去，卻被蘇清鳶攔住。
“別他。讓他緩一緩。”
又過了半分鐘，孩子緩緩睜開了眼睛。雖然還很虛弱，但瞳孔已經恢復了正常大小，呼吸也開始變得規律。
“活了……真的活了……”圍觀的客人中有人喃喃道。
那幾個醫學生目瞪口呆。他們學過法四聯癥的急救，但教科書上寫的方法，和眼前這個人用的，完全不一樣。
“你……你是哪個醫院的醫生？”那個研究生忍不住問。
蘇清鳶沒有回答。檢查了孩子的脈搏和呼吸，確認穩定後，才緩緩站起。
的額頭滲出細的汗珠，風的袖口因為用力而有些褶皺，但的眼神依然平靜。
“120應該快到了。”對人說，“去醫院做進一步檢查。記住，以後盡量不要讓孩子緒激，避免劇烈運。飲食要清淡，食多餐。”
人哭著點頭，抱住已經恢復意識的孩子：“謝謝……謝謝醫生……您什麼名字？我要怎麼謝您……”
“不用。”蘇清鳶轉，走回自己的包廂。
後傳來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我的天，太厲害了……”
“那是哪個醫院的專家？”
“拍照了嗎？快拍下來！”
“別拍別拍，人家明顯不想臉……”
莫煙和沈煜跟著蘇清鳶回到包廂，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嘈雜。
“鳶鳶……”莫煙的聲音有些發，“你剛才……”
“沒事了。”蘇清鳶坐下，端起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的手很穩，完全看不出剛才經歷了那樣張的急救。
沈煜深深地看著：“蘇小姐，你剛才的手法……不是普通醫生會的。”
蘇清鳶沒有回答，只是說：“菜涼了，快吃吧。”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輕輕敲響。餐館老板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瓶紅酒，眼眶發紅。
“三位客人，”老板的聲音有些哽咽，“剛才……剛才真是太謝了。那孩子是我侄家的，要是出了事，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深深鞠了一躬：“今晚這頓飯，免單。這瓶酒是我的一點心意，請務必收下。”
“老板，不用……”沈煜想推辭。
“一定要收下！”老板堅持，“要不是這位醫生，我今天……我今天就釀大禍了。你們慢慢吃，有什麼需要隨時我。”
老板放下酒，退了出去。
包廂里重新安靜下來。
莫煙看著蘇清鳶，突然說：“鳶鳶，你剛才救人的時候……好像變了個人。”
蘇清鳶夾了塊豆腐，輕聲說：“我是醫生，救人是本能。”
窗外的夜已經完全降臨，燈籠的過雕花木窗照進來，在臉上投下溫暖的影。
沈煜看了看手表：“七點了。蘇小姐，你不是還要去陸家老宅？”
蘇清鳶點點頭，拿起包和那份離婚協議：“嗯。那我先走了。”
“我送你。”莫煙立刻說。
“不用，我打車就好。”蘇清鳶站起，“煙，沈律師，今天謝謝你們。離婚的事，後續可能就要拜托沈律師了。”
“放心。”沈煜鄭重地說。
蘇清鳶推開包廂門，走了出去。
回廊里很安靜，只有的腳步聲。經過大廳時，剛才那桌客人已經離開了，120把孩子接走了。但還有客人在低聲議論剛才驚心魄的一幕。
“那個醫生真的太厲害了……”
“是啊，那幾個醫學生都束手無策，一出手就把人救活了。”
“可惜沒拍到正臉……”
蘇清鳶低著頭，快步走出餐館。
秋夜的涼風撲面而來，深深吸了一口氣。
手機震，是陸父發來的消息：“清鳶，到了嗎？”
回復：“馬上。”
然後抬手攔了輛出租車。
“師傅，去西山別墅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