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二十分,出租車停在西山別墅區口。
“小姐,里面我就不開進去了,登記太麻煩。”司機抱歉地說。
“沒關系,就這里下吧。”蘇清鳶付了車費,推門下車。
秋夜的涼風立刻包裹了,帶著草木微枯的氣息。裹米風,提著公文包,走向那片燈火錯落的別墅區。
口崗亭的保安看到,立刻探出:“夫人?您回來了?”
是面孔,王師傅,在這里工作好些年了。
蘇清鳶微微頷首:“王師傅,晚上好。”
“哎,晚上好!”王師傅連忙打開人行小門,“您怎麼走著進來?要不要我讓巡邏車送您一段?到主宅還得走七八分鐘呢。”
“不用了,我走走就好。”蘇清鳶輕聲拒絕,“謝謝。”
穿過鐵藝大門,踏上通往別墅區深的柏油路。路兩側是高大的法桐,葉子在夜風中沙沙作響,路燈投下昏黃的暈,將孤單的影拉得很長。
這段路走過很多次。剛結婚時,每周被周雅琴回來“團聚”,總是獨自走這段路。那時還會忐忑,會想今晚該如何應對婆婆的刁難,如何在不惹怒陸景琛的前提下,維持表面和平。
後來漸漸明白,無論怎麼做,結果都是一樣的。
腳步聲在寂靜的路上回響。蘇清鳶走得不快,目掠過沿途那些悉的院落。有些亮著溫暖的燈,約能聽見里面的歡笑聲;有些漆黑一片,主人或許還在外應酬。
這就是所謂的“上流社區”,每扇門後都有自己的悲歡,只是從不示人。
七八分鐘後,陸家老宅那扇悉的雕花鐵門出現在眼前。
門虛掩著,里面庭院燈火通明。主樓的落地窗出暖黃的,約能聽見里面傳來的談笑聲——有柳如煙溫的聲音,有孩子清脆的笑,還有周雅琴拔高的語調。
蘇清鳶在門口站了幾秒,手指無意識地收,握住了公文包的提手。
然後推開門,走了進去。
穿過心打理的前庭,鵝卵石小徑兩側的應地燈隨著的腳步依次亮起。主樓的門敞開著,溫暖的燈和更清晰的談笑聲涌了出來。
的腳步在門廊停頓了一瞬。
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大廳里的談笑聲戛然而止。
水晶吊燈的芒有些刺眼。蘇清鳶眨了眨眼,看清了客廳里的景象——
沙發上,陸景琛和柳如煙并肩坐著。柳如煙懷里抱著星辰,孩子額頭上著一小塊紗布,看起來有些懨懨的,但手里還抓著一輛玩小車。周雅琴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手里端著骨瓷茶杯。而陸父常坐的主位沙發空著——他應該在二樓書房。
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突然出現的蘇清鳶上。
空氣凝固了足足五秒。
“你來干什麼?”周雅琴第一個反應過來,砰地將茶杯頓在茶幾上,瓷撞發出刺耳的聲響,“還嫌今天鬧得不夠嗎?你看看星辰都什麼樣了!”
蘇清鳶站在原地,背脊得筆直。沒有看周雅琴,而是向空著的主位,然後轉向樓梯的方向:“爸在家嗎?我跟他約好了。”
“你還有臉提你爸?”周雅琴站起,幾步走到蘇清鳶面前,手指幾乎要到臉上,“蘇清鳶,我真是小看你了!自己生不出孩子,就去害別人的孩子?你怎麼這麼惡毒!”
柳如煙適時地抱懷里的孩子,聲音帶著哭腔:“伯母,您別這樣……蘇小姐可能……可能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周雅琴冷笑,轉頭看向陸景琛,“景琛,你自己說!今天在公司,是不是手推的星辰?”
陸景琛皺著眉頭,目在蘇清鳶臉上停留。他的眼神很復雜——有未消的怒氣,有的煩躁,還有一蘇清鳶看不懂的疲憊。
“我沒有推他。”蘇清鳶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星辰是自己摔倒的。我想扶,沒來得及。”
“沒來得及?”周雅琴的聲音陡然拔高,“那麼多雙眼睛看著,你還想狡辯?!”
“辦公室有監控。”蘇清鳶一字一句地說,“可以調監控看。”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死水,客廳里瞬間安靜得可怕。
陸景琛的眉頭皺得更。柳如煙抱著孩子的手微微收,但臉上依然是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甚至往陸景琛邊靠了靠。
周雅琴的臉變了變,隨即出一近乎得意的冷笑:“監控?呵,你怕是知道景琛辦公室的監控系統這兩天剛好在檢修,才敢這麼說的吧?”
蘇清鳶的瞳孔微微收。
監控……在檢修?
這麼巧?
的目緩緩掃過客廳里的每一個人——周雅琴滿臉刻薄,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厭惡;柳如煙低眉順眼,可角那一若有若無的弧度出賣了;陸景琛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挲著沙發扶手。
而星辰……那個兩歲的孩子,此刻正抓著柳如煙的襟,小臉埋在媽媽懷里,只出一雙怯生生的眼睛看。那眼神里,有本能的害怕,有孩的不解,還有一……被大人緒浸染出的敵意。
蘇清鳶突然覺得很累。
不是傷心,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深骨髓的疲憊。
看著這一客廳的人——名義上的婆婆,法律上的丈夫,丈夫的人,丈夫的私生子。
多麼完整的一家人。
而,自始至終都是那個多余的外來者。
“媽,”陸景琛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別說了。”
“別說什麼?”周雅琴猛地轉頭,“景琛,你看看!到現在還在狡辯!我們陸家是造了什麼孽,娶了這麼一個……”
“夠了!”
一個威嚴的聲音從二樓傳來。
所有人抬頭。
陸振庭站在二樓走廊的欄桿邊,臉鐵青。他穿著深灰的家居服,手里拿著一本書,顯然是剛從書房出來。燈從他頭頂灑下,讓他的影顯得格外高大。
“爸……”陸景琛站起。
柳如煙也跟著站起來,抱著孩子,微微低頭,姿態恭敬卻難掩張。
周雅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在丈夫嚴厲的目下,最終閉上了。
陸振庭的目掃過客廳,掠過周雅琴,掠過柳如煙和星辰,在陸景琛臉上停頓了一瞬,最後落在蘇清鳶上。
他的眼神溫和下來:“清鳶來了。上來吧,我在書房等你。”
蘇清鳶點點頭,握公文包,朝樓梯走去。
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大廳里清晰可聞。經過沙發時,能覺到那些粘稠的目——周雅琴的怨毒,柳如煙的算計,陸景琛的復雜。
還有星辰那雙干凈卻已染上塵埃的眼睛。
在樓梯轉角,聽見柳如煙用很輕很輕的聲音,帶著哭腔對陸景琛說:“景琛,我有點怕……蘇小姐會不會跟爸說什麼……”
陸景琛沒有回答。
蘇清鳶也沒有回頭。
二樓書房的門開著,暖黃的燈流瀉出來。走進去,陸振庭已經在書桌後坐下,示意關門。
“清鳶,坐。”他的聲音溫和,與樓下的劍拔弩張截然不同。
蘇清鳶關上門,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隔絕了樓下的一切,這個安靜的書房仿佛另一個世界。
將公文包放在膝蓋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從包里拿出了那份離婚協議。
“陸伯伯,”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每個字都像是深思慮過,“我想離婚。這是協議,我已經簽好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