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鳶離開陸家老宅時,已是晚上九點。
獨自走在西山別墅區寂靜的街道上,風的下擺在秋夜的風中輕輕擺。路燈將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孤單得像這偌大京城里的一片落葉。
沒有車,只是慢慢地走著。夜風吹在臉上有些涼,卻讓的大腦異常清醒。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掏出來看,是莫煙發來的消息:
“鳶鳶,你那邊怎麼樣?見到陸伯伯了嗎?”
蘇清鳶停下腳步,靠在路邊的梧桐樹干上,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敲擊:
“見到了。他同意幫忙。下周六他生日宴,會把簽好字的離婚協議給我。”
幾秒後,莫煙回復:
“太好了!那你這幾天好好休息,什麼都別想。對了,你上熱搜了你知道嗎?”
熱搜?
蘇清鳶愣了一下,回復:
“什麼意思?”
莫煙直接發過來一個微博鏈接。
蘇清鳶點開。
熱搜榜第三位赫然寫著:#無名醫生餐館急救先天心臟病患兒#
點進話題,置頂的是一個視頻博主的微博:
@醫學觀察員V:今晚在‘荷苑’私房菜館偶遇驚險一幕。一個三四歲的先天心臟病患兒突然缺氧發作,現場幾個醫學生束手無策。就在危急時刻,一位年輕醫生出手施救,手法專業到令人震驚!準確判斷患兒是法四聯癥缺氧發作,用特殊位和按手法,配合硝酸甘油噴霧,十分鐘就把孩子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可惜沒拍到正臉,但這位醫生絕對是大神級別![視頻鏈接]
視頻是手機拍攝的,畫面有些晃。能看見餐館大廳里圍著一群人,一個年輕人跪在孩子邊施救。拍攝者離得有點遠,再加上人低著頭,只能看見穿著米白風的背影和披肩的長發。
視頻只有三十秒,最後幾秒,人站起離開,依然沒有出正臉。
評論區已經炸了:
“我的天,這手法太專業了!絕對是心外科專家!”
“那幾個醫學生都懵了,這就是專業和業余的區別啊!”
“有人認識這位醫生嗎?求科普!”
“看背影好年輕,覺不到三十歲。”
“博主說沒拍到正臉?是不是醫生本人要求不臉啊?”
“這種救人好事為什麼要遮遮掩掩?”
蘇清鳶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眼神復雜。
沒想到有人拍了視頻,更沒想到會上了熱搜。不過好在,視頻里沒有的正臉。
就在這時,莫煙又發來一條消息:
“鳶鳶,這視頻里的人是你吧?雖然沒拍到臉,但那件風我認得,是你今天穿的。”
蘇清鳶沉默了幾秒,回復:
“是我。不過沒關系,沒人認得出來。”
“那倒是。不過鳶鳶,你救人的樣子真的太帥了!要是讓那些在網上罵你‘只會養花’的人看到,不知道會是什麼表!”
蘇清鳶輕輕笑了笑,沒有回復。
關掉微博,繼續往前走。
剛走出幾步,手機又響了。這一次,不是微信,而是來電。
屏幕上跳著一個名字:蘇國華。
的父親。
蘇清鳶的腳步停住了。看著那個名字,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鈴聲響了七八聲,就在快要自掛斷時,按下了接聽鍵。
“喂。”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溫度。
“清鳶?”電話那頭傳來蘇國華渾厚但著疲憊的聲音,“你現在在哪兒?”
“外面。”
“出這麼大的事,你為什麼不回家?”蘇國華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滿,“我出差剛回來,就聽說你跟陸家鬧得沸沸揚揚的。怎麼回事?”
蘇清鳶握著手機,指尖微微發白:“沒什麼事。就是要離婚了。”
“離婚?!”蘇國華的聲音陡然拔高,“清鳶,你開什麼玩笑!陸家這門親事是我們蘇家好不容易攀上的,你說離就離?”
“三年了,爸。”蘇清鳶的聲音依然平靜,“這場婚姻該結束了。”
“結束什麼結束!”蘇國華的聲音里帶著抑的怒氣,“你是不是又跟景琛鬧脾氣了?我告訴你清鳶,男人在外面有人很正常,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行了!陸太太的位置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蘇清鳶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還是這樣。三年前是這樣,三年後還是這樣。
在他眼里,從來不是兒,只是一枚用來攀附陸家的棋子。
“爸,”睜開眼睛,聲音冷了下來,“我已經決定了。陸伯伯也同意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陸振庭同意了?”蘇國華的口氣了些,但依然帶著不甘,“清鳶,你再考慮考慮。現在蘇氏好不容易穩定下來,要是沒了陸家這層關系……”
“蘇氏的穩定,是靠我這三年換來的。”蘇清鳶打斷他,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清晰的諷刺,“爸,夠了吧?三年,我欠蘇家的,也該還清了。”
“你——”蘇國華噎住了。
許久,他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算了,電話里說不清楚。你明天回趟家,我們當面談。你阿姨和明軒也想你了。”
阿姨。指的是蘇國華再娶的妻子,許娟。
明軒。是許娟生的兒子,蘇明軒,今年二十歲,正在讀大學——如果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混日子也算“讀大學”的話。
蘇清鳶的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想?恐怕是想看笑話吧。
“我明天有事。”說。
“有什麼事比回家還重要?”蘇國華的聲音又了起來,“清鳶,我是你爸!我你回家,你就必須回來!明天晚上,我要在家里看到你。就這樣!”
說完,他直接掛了電話。
聽筒里傳來忙音。蘇清鳶站在路燈下,握著手機,許久沒有。
秋風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沙沙作響。
抬起頭,看著京城夜空稀薄的星,突然覺得很累。
很累很累。
手機又震了一下。低頭看,是莫煙發來的:
“鳶鳶,你爸是不是找你了?我剛才聽我爸說,蘇伯伯今天在商會發了很大的脾氣,說你不懂事什麼的……”
蘇清鳶沒有回復。
收起手機,繼續往前走。
這一次,走得更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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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四點,臨市,蘇家別墅。
出租車停在別墅區門口,蘇清鳶付錢下車。
蘇家所在的這個別墅區比陸家老宅所在的西山別墅區低一個檔次,但也算得上富貴。蘇國華三年前靠著陸家的關系,把公司搬到了北京,但家還安在這里,說是“習慣了”。
蘇清鳶沿著悉的路往里走。路兩旁的別墅大多裝修得富麗堂皇,院子里停著豪車。經過其中一棟時,看見幾個中年人正在院子里喝茶聊天,看到,都投來意味深長的目。
“喲,這不是清鳶嗎?回來了?”一個燙著卷發的人揚聲打招呼,語氣里帶著掩不住的八卦意味。
蘇清鳶淡淡點頭:“王阿姨。”
“聽說你要跟陸家離婚了?”另一個穿著真旗袍的人接過話頭,眼神在上上下打量,“要我說啊清鳶,男人嘛,在外面玩玩很正常,你別太較真。陸家那樣的門第,錯過了可就沒有了。”
蘇清鳶的腳步沒有停,只是輕聲說:“謝謝阿姨關心。”
走遠了,還能聽見後傳來的議論聲:
“嘖嘖,好好的陸太太不當,非要離婚……”
“聽說是因為生不出孩子,陸家不滿了……”
“可不是嘛,現在人家小三孩子都生了,還能有什麼地位……”
蘇清鳶握了手中的包,指節微微泛白,但臉上依然平靜。
走到蘇家別墅門前,按響了門鈴。
很快,門開了。開門的是家里的保姆張姨,一個五十多歲、面容和善的人。看到蘇清鳶,眼睛一亮,低聲音說:“大小姐,您回來了。老爺在書房等您,太太和爺在客廳。”
“謝謝張姨。”蘇清鳶輕聲說。
走進門,換鞋。客廳里傳來電視的聲音和年輕男孩嘻嘻哈哈的笑聲。
“明軒,你慢點吃,別噎著。”是許娟溫的聲音。
“媽,這游戲機最新款的!爸答應給我買的!”蘇明軒興地說,“等我練好了,帶我哥們兒來家里玩,羨慕死他們!”
蘇清鳶換好鞋,走進客廳。
奢華的歐式裝修,水晶吊燈,真皮沙發。許娟正坐在沙發上削蘋果,四十多歲的年紀保養得宜,穿著香奈兒的套裝,妝容致。蘇明軒則癱在另一張沙發上,手里捧著最新款的游戲機,穿著牌衛,頭發染夸張的亞麻。
看到蘇清鳶進來,兩人的作都頓了一下。
“清鳶回來了?”許娟放下水果刀,臉上堆起親切的笑容,“快坐快坐。張姨,給大小姐倒茶。”
“不用了。”蘇清鳶站在客廳中央,沒有坐,“爸在書房?”
“在呢在呢。”許娟起走過來,親熱地拉住的手,“清鳶啊,你爸正在氣頭上,等會兒你好好跟他說,別頂。離婚這種事啊,可不能沖……”
蘇清鳶不聲地回手:“我知道。”
轉朝二樓走去。
後傳來蘇明軒低的聲音:“媽,你看那副樣子,拽什麼拽……”
“噓!”許娟制止他,“別說。”
蘇清鳶沒有回頭,一步一步走上樓梯。
書房的門關著。抬手,輕輕敲了敲。
“進來。”里面傳來蘇國華的聲音。
蘇清鳶推門進去。
書房很大,整面墻的書架上擺滿了裝書,但大多嶄新,顯然很被翻閱。蘇國華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正在看文件。看到進來,他放下文件,摘下老花鏡。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蘇清鳶坐下。
父倆隔著書桌對視。書房里很安靜,只有墻上掛鐘的滴答聲。
許久,蘇國華嘆了口氣:“清鳶,你到底是怎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