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凝是在醫院里決定離婚的。
不是因為生病，而是發現自己連一個急聯系人，都沒有資格填他的名字。
—
刺痛從手背傳來，像一細針扎進神經末梢的時候，時凝一下回了神。
頭頂上方的點滴瓶見了底，針頭已經被拔掉。
是護士按的力度。
給掛吊瓶的護士正在對輸的傷按，棉塊浸的酒味鉆進鼻腔，帶起一陣陣辛辣的氣味。
“按幾分鐘，再松開。”
“謝謝。”
的聲音像水底浮上來的泡，護士看白著一張臉，又說了一句：
”等下可以吃點熱粥，附近外賣可以點到醫院前臺。“
“好。”
收拾完拔下來還在滴著的點滴，護士端著藥品盤走了。
屋子里再次恢復安靜。
墻上的指針，正滴答滴答地轉，顯示11點半了。
時凝緩慢側過頭，另一只手過去拿起床頭柜上放的手機。
一通未接電話，和五六條語音消息。
全部來源于同一個人。
時凝盯著手機屏幕上“媽”的備注，拇指懸在那，沒按下去。
知道里面是什麼。
連續幾個語音，每個都幾乎長達一分鐘。
顯然語音的時間長度是被系統一分鐘的時長限制住，而不是發語音主人的上限。
時凝停了一會兒，輕輕點開語音消息，里面立刻傳來人的聲音：
“怎麼不接電話？你們今天回去沒吵架吧？都和你說了，結婚了，就不能像以前那樣...”
語音里人的話語節奏偏快，帶著口音，像機關槍，地過來。
每個字都著主人的急躁。
這是時凝悉十分的，媽媽的聲音。
“嗯，知道了。”
時凝用左手綿綿地打著字。
消息剛發過去，那邊幾乎是秒回。
下一秒，整個手機屏發出震。
對面撥了電話來。
時凝從胃里浮起一陣膩煩，往上頂，像暈車。
按下拒接。
那邊很快又發過來語音：
“怎麼不接電話？”
“太晚了，吵他睡覺。”
練地打著字。
“哦哦，那就不打了，不打了。”
“這麼晚還不睡，熬夜對不好，你看你臉上黑眼圈，時間長了要有眼袋了。”
”我也睡了，睡覺了。“
幾條語音結束後，手機終于暗了下去。
翻，從床上下來。
或許是躺床太久，掀開被子下來的時候，不控制一彎，整個人差點從床上摔下來。
近視眼鏡到鼻尖，頭頂白燈晃，一陣眩暈。
撐著床榻，緩了好一會才再次起，
換好鞋子，起走出去。
“是現在就要出院嗎？建議還是要再吊一天水的。”
拒絕了護士的建議，時凝搖搖頭
結賬，簽字，拿上自己的包，離開了醫院。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12點了。
刷電梯上去，深夜的公寓樓顯得格外安靜，
指紋鎖滴地一聲開了門。
啪地一下燈被打開。
玄關，整齊的放著兩雙拖鞋。
男士拖鞋和小一點的士拖鞋并排著。
家里沒人。
手機上，備注老公的對話框，顯示著五個小時前發的消息。
是什麼急事嗎？晚上還回來嗎？
空空的對話框。
沒有回復，甚至沒有一個電話。
是的，結婚了，一年的時間。
本來說好，今天一起去媽媽家吃飯，菜剛端上桌，他的電話響了就要離開。
這不是第一次。
只是回家吃飯也不經常，提前說好的，他卻還是要走。
一點面都不留。
有的發了脾氣，說出來更像是委屈。
問他連這點時間都不能夠挪出來嗎？走了以後是不是就不用再來了。
他只是頓了下，甚至腳步都停留，人像是一陣風似地還是走了。
媽媽有些尷尬，但顯然，的家人會自找好理由并且接納。
“他肯定有事忙，我們吃吧。”
“你剛才說話的態度就不對，他在大學工作，本來就忙，你要支持他的工作，經營婚姻，男人是需要哄的。”
他是因為工作嗎？
時凝的眼眶一陣酸，拼命地眨眼睛，了好久才沒讓眼淚當場掉下來。
是自己選的，不是早就應該做好心理準備的嗎。
從剛開始在一起的時候就是如此。
陳明森是帶a大的大學老師，又是副研究員。
而，一個小縣城領低保的單親家庭，縣城畢業的普通本科，現在做著一份幾千塊錢普通的行政工作。
對他們家來說，或許只有一張臉能勉強看的程度。
媽媽在飯桌上教育。
要和收斂脾氣，要學會經營自己的家庭。抓時間懷孕要。
是了，對于催婚到幾乎陷癲狂的母親來說，有婚姻就是最重要的。
從家里出來的時候，
或許是高溫加上低糖，在公上差點暈倒。
好心的阿姨幫撥了電話，及時去了醫院。
鼻子里涌出一難以抑的酸，上涌到眼眶。
放下手機，最後發了句晚安後，往床榻走去。
手機下一秒便傳來震。
幾乎是立刻拿起來看。
屏幕上亮起，件的廣告推送。
眼神隨著屏幕熄滅，眸子暗淡下來。
有些自嘲。
翻看與他的聊天對話框，一年多的時間，消息也是屈指可數。
大多數時候，他是電話和通。
以前，以為他是格如此，不擅長表達。
所以努力，問他自己哪里做的不好，該如何改正。
可他只是用“工作忙”來回答。
他說過最多的話，就是讓把注意力放到自己上。
後來才知道，
不過是他的人的替，
所以他沒時間也沒力對這個贗品費心思。
燈關閉，黑白調的屋子徹底暗下來，
臉頰發涼，才意識到自己的眼淚流了下來。
睜開眼看著悉的臥室，
空空，一如剛進來時候的樣子。
他不喜歡花里胡哨的東西。
極簡的風格，
冷淡嚴肅，一如他本人。
不，只是對冷淡罷了，
有些痛苦地想。
在他書房里看到過照片。
照片上的人靠在他肩上，笑得很甜。
他的角彎著，是從來沒見過的弧度。
躺在床上，淚水朦朧，昏昏沉沉間竟睡了過去。
夢中，仿佛又看到了結婚辦酒席的當天。
親戚羨慕的眼，媽媽對抬頭的自豪又欣的注視，他穿黑西裝，握著的手給戴上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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