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樓的公寓,
七點的鬧鐘準時響了。
窗簾沒拉嚴實,從窗臺的隙進來。
落在床的另一側。
那半邊的床位空了,連褶皺都沒有。
陳明森看了幾秒,起。
浴室里,牙刷架上只有一支。
拿牙膏的時候,手習慣地往左偏了一下,手落了空,才意識到位置變了。
原本那里放了一支,配套的的,牙刷。
那支同款藍的,他嫌,用過一次就換了。
後來那支藍的一直在那兒。
現在沒了。
手懸在半空中,頓了兩秒。
然後收回。
鏡面上左下角有一個白邊緣不清晰的印。他以前從不在意這些。
他卻盯著看了三秒鐘。
然後手,用指腹掉了。
走人。
陳明森今年三十,放在學圈,這個年紀能評上副研究員,已經是見的速度。
研究方向是神經科學,碩博連讀期間,在Nature上發表的一篇關于突可塑的論文,引起了圈不小的關注。
二十六歲博士畢業,赴做了兩年博後。回國那年他二十八歲,手里著三篇一區SCI,被A大聘為“特聘研究員”,同時在神經科學研究所掛了副研究員職稱。
實驗室的同事看來,陳明森像不知疲倦。
作為最年輕的研究員,大家都打趣說陳老師目標是為了拿諾獎。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回國前最後一年,蘇黎嫁了人。
那之後他把自己關進實驗室,不讓自己停下來。
時凝那天離開之後,他一直睡在學校的公寓。
為了取個材料,昨晚才回來。
而公寓,再次為了一個人的住所。
陳明森驅車回了學校。
臨時通知,下午兩點,準時課題組組會。
會議室在研究所三樓。
共到了五個人,三個碩士和兩個博士。
陳明森坐在主位,面前攤著打印好的文獻。
他穿一件灰的襯衫,領口松垮地搭在鎖骨上,襯得那張臉越發白皙冷淡。
陳老師被同學們戲稱為a大老師的門面擔當,一張臉,總能引得不別的專業學生過來蹭課。
但只有他的學生才知道,什麼有些大佬“只可遠觀”。
陳老師只有在上幾個班合上公開課的時候,偶爾開兩句玩笑話,平時課下笑都不笑的。
剛博一的周源正匯報最近的論文進度,對上陳明森那張面無表的冷臉,嗓子發,張得直手。
他跟著陳明森的時間最久,是他剛來A大帶的第一屆學生。
三年了,還是沒辦法習慣這種“突然襲擊”。
陳明森抬了一下手。
周源立刻停住。
“第三部分的實驗數據,你看了原始文獻嗎?”
“嗯嗯看了。”
“作者用了什麼模型?”
“我參考了兩篇文獻,其中之一...驅的條件敲除....”
“背景?”
周源愣了一下,翻到PPT的第三十二頁,上面寫著“C57BL/6J”。
陳明森沒有看屏幕。他低頭翻著自己面前的打印稿,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C57BL/6J和C57BL/6N在突可塑上有差異,你不知道嗎?”
會議室安靜了。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翻頁。
兩個碩士生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另一位博一的學生盯著自己的電腦桌面不敢抬頭。
“額,對不起陳老師,我馬上下午就改。”
“明晚之前,改好發我郵箱。”
“好的。”
周源坐下來,手心全是汗。
陳明森翻看完所有學生的進度,掃了一眼蔫頭蔫腦的在場幾人。
視線被窗臺上的一盆綠蘿吸引住。半年時間,原本只冒了個頭的綠蘿,葉子已經垂了半截下來。
時凝買的。
那時候剛搬進公寓,從超市買了兩盆綠蘿,一盆放在客廳,一盆是跟他來學校的時候,讓他帶到實驗室的。
“我看你們實驗室整天對著儀,放盆綠蘿凈化空氣呢。”
他當時說:“綠蘿對空氣凈化沒什麼用,有篇文獻,我找給你看看?”
只是隨口一句,或許也是為了逗逗。
可的臉慢慢紅了,人變得窘迫且拘謹,小聲說:
“這樣啊,那我現在知道了。你留著當個盆景,放松心可以嗎?”
總是這樣。
被他反駁時,先找自己的問題。
小心翼翼的。
像初見時那樣。
臉紅著,眼睛不敢看他,心思一覽無。
思緒再次飄遠,
從那天賭氣搬走之後,已經過去一周多了。
他沒有去找,手機上也沒有任何消息發來。
時凝是子,從他第一次見便看。
為了避免沖突,從來以委屈自己的方式應對。
這樣的孩子,服,不過是時間問題。
更何況,還那麼喜歡他。
但這次冷戰的時間,確實比以往的要長。
思緒收回。
陳明森盯著那盆綠蘿長達一分鐘,忽然皺了皺眉:
“綠蘿誰放這里的?”
剛碩二的許妍妍小心翼翼地舉手:“我,是我端過來的。這邊好,我看之前放會議室沒人澆水要枯了,順手……”
“拿走。”
“哦……好的。”
許妍妍連忙站起來,正要把綠蘿端走,又聽到他說:
“算了,放那吧。”
“哦哦。”
手又了回去。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在座的幾個學生彼此換眼。
陳老師今天心不好啊。
————
組會結束後,陳明森回了一趟父母家。
手機里躺著上午母親發的一條消息:周末晚上回不回來吃飯?
自從他結婚以後,回家的次數很,帶時凝去的次數更是寥寥。
一方面,父母不喜歡,當然更重要的是,
他沒有告訴他們,他沒有領證。
在他們看來,他確實是結婚了的。
進門,阿姨把拖鞋拿了過來。
陳母看到兒子一回來便坐到沙發上太,關心道:
“不舒服啊?是不是最近學校太忙了?”
陳明森不置可否地“嗯”一聲。
"時凝怎麼沒跟來?“
陳父原本在擺弄自己的盆景,看了兒子一眼,慢慢說:
”我聽說你這一個月都睡在學校。“
陳母“啊”了一聲,顯然也是才知道,轉過頭看兒子問:
“怎麼回事?吵架了?”
想起那個孩子,剛知道的時候是滿心的不愿意。
家里給他介紹的那些同事家的孩子,他連看都不看。突然某天說要結婚,對方還是縣城來的。
後來見了人,控的陳母心里又好了些。這兒媳婦長得漂亮,像早期港臺的哪個明星來著。
“我以為你這次會帶一起來。”
”分居幾天。“
陳明森淡淡道。
“分居?”
陳母以為自己聽錯,扭過頭來看他,
陳父冷哼:“你最近往醫院跑的夠勤,又是那個蘇黎。”
一句話,像炸雷。
陳母直接驚地從沙發上坐直了。
那些糟心事,以為過去了。
當年蘇黎嫁人,兒子也結了婚。
倒是聽那幾個平日玩的好姐妹說的蘇家小兒嫁給顧家後又離了。
“你又和聯系上了?”
陳母的聲音里是不住的火。
”這些事讓時凝知道了,和你分居的?“
想到什麼,一下驚出汗:
“你不會是想離婚,然後娶蘇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