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之後，下了幾場雨，天氣轉涼。
接連三天的雨天，幾天的時間，溫度連降七八度，
周五一早，早上的風不小，時凝穿上了厚外套，在地鐵口等程青青出外景。
到的時候，才發現對方加絨外套都穿上了。
“你不冷啊，穿這麼？”程青青看著時凝在外面的半截脖子，冷風吹過，凍得一哆嗦。
“不冷，穿的鞋子暖，我現在手都發熱。”
時凝笑著手。
程青青握住的手就不松開了，眼睛瞪大：“還真是，啊，人工小暖爐。”
把雙手往時凝的胳肢窩熱的地方塞，惹得時凝笑地直躲，
兩人往地鐵口走。
時凝習慣了。
或許是小時候吃涼，冬天的手和腳也是暖的。
腦海里迅速閃過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在冬天深夜的臥室里，用冰涼的手從背脊上來，耳邊噴著熱氣：“這便是古人說的暖床？”
不合時宜的畫面。
時凝甩甩腦袋，繼續往前走。
出地鐵口的時候，有賣烤紅薯的。
時凝買了一個，份量大，和程青青一人一半。
下了地鐵再打車，能省錢而且快，所以經常這樣換乘。
本次主題是婚紗外景。
客戶是之前合作拍寫真的一個博主，年紀40來歲，帶著兒來拍婚紗照。
地點在城西的莊園，人造花園，商業化運營，提前租好了場地。
趙文和璐璐提前到的。
銀杏葉落了一地，金燦燦地鋪在草坪上。
新娘很年輕，二十出頭，大學還沒畢業。
化完底妝的時候一直在笑，眼睛亮亮的，跟程姐說：“姐姐你把我畫得真好看”。
時凝在旁邊遞刷子，看著笑，也跟著彎了一下角。
然後新娘的媽媽來了。
“這個妝容太淡了，拍婚紗照要艷啊。”
新娘的笑容僵了一下，“媽，拍寫真不是要...”
“你表姐結婚的時候臉拍地多好看，多大氣，就按照那樣弄。”
新娘低下頭，不說話了。
新娘的媽媽堅持要改妝，把手機拿出來，調到一個界面：
“就畫這種的，我看現在網上流行的。”
“這樣就和這件婚紗不搭了。”
程青青有些頭疼。
“媽，我喜歡這個妝。”
新娘小聲說。
顯然新娘的媽媽是個很強勢的人。
預訂的拍攝，妝造不滿意，們必須按客人的要求改。
新娘不說話了。
程青青已經開始重新補，按新娘媽媽的要求改妝。
新娘坐在鏡子前，手指攥著擺，整個人明顯低沉下去。
新郎站在不遠點著手機，沒過來。
等孩的媽媽終于滿意，走開去接電話的間隙里，時凝拿著撲走上前。
看到新娘的眼眶紅了。
“別哭，妝會花。”時凝輕聲說。
新娘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淚憋回去：
“隨便吧，反正不好看，我也不喜歡。”
委屈但又不反抗的的樣子，讓時凝想起自己。
時凝補完妝，看著新娘低垂的睫，猶豫了一下。
“你等一下。”
快步跑向趙文，說了幾句什麼。
趙文看了一眼，點頭。
時凝再次跑回來，臉上帶著一點笑。
“等會兒這個妝拍完，我讓攝影師再給你補拍幾張，我給你改剛才你喜歡的那個妝，選片的時候你自己挑。”
新娘愣了一下：
“可是我媽那邊”
“你媽又不知道拍了多張。”時凝說，“選片的時候你堅持要，能怎麼樣？”
新娘張了張，沒說出話。
時凝垂下眼，把手里的撲收好，聲音放輕了一點：
“你既然喜歡剛才的妝，那就爭取一下。“
新娘低下頭，是時凝悉的那種猶豫和糾結，
十分明白，
對方是和從前一樣的那種人，
為了避免沖突，總會自己讓步。
好一會兒，新娘點點頭，看著的眼神又充滿了不確定。
拍攝開始了。
全程幾乎都是新娘的媽媽在提意見，時凝沒再說話。
兩個小時拍完。
趁著間隙，時凝快速給新娘把原本的妝去掉一些，再重新補上，又跑去找趙文。
趙文扛著相機，跟著新娘在銀杏樹下走了幾圈，補拍了七八張。
鏡頭里，孩子有些，但比剛才放松了很多。
時凝站在一旁看著，等趙文拍完，才走過去。
“選片的時候你堅持要這幾張。”時凝說，“你媽問起來，就說攝影師覺得好看，多拍了幾張。”
“那你……不會被罵吧？”新娘有些不好意思。
“不會。”時凝笑了一下，“我又不是員工。”
新娘也笑了。
“謝謝你。”說。
時凝搖搖頭，退到一邊。
等新娘的媽媽和新郎過來了，又快速收拾好緒，走了過去。
——
風吹過來，銀杏葉落在肩膀上，時凝正在收大樹裝飾的道。
趙文扛著相機經過，鏡頭無意中掃過，按了一下快門。
他低頭看了看照片，又抬頭看了看。
猶豫了一下，點開微信，
把照片發了過去。
配了一行字：“抓拍的，發你。”
時凝的手機震了一下。
點開，
銀杏樹下，低頭站著，線很好，拍得很有氛圍。
“謝謝。”
剛發出去，趙文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邊，
看了一眼的手機屏幕，又看了一眼。
“你這趟活兒，又不加錢，還給自己找事做。”他說，“我是真沒見過你這種的。”
剛才時凝找他商量的事兒，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對趙文來說，修圖數量不變，拍越多，反正客戶付錢，他又沒差。
可時凝改妝的，又不加工資。
“我只是想今天能開心一點。”
時凝笑笑。
也想什麼時候，能有人只是因為的喜好，而無條件地支持。
小時候被同學欺負，媽媽總會說:
“他怎麼不欺負別人就欺負你，你是不是做了什麼不好的事”。
長大後被親戚說閑話，又說：
“那你自己爭氣點啊，別讓別人說。”
所以怎麼樣，都能找到責備的點。
早就習慣了沒有人站在這邊。
就像是拍婚紗寫真，更重要的，自己也要開心不是嗎？
新娘隔了很遠，突然對著揮手笑了笑。
時凝愣了一下，也抬手揮了揮。
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