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科診室的白墻有點刺眼。
日燈管發出嗡嗡的聲響，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和中藥混合的味道。
姜晚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化驗單。
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人，戴著金眼鏡，眉頭微微皺著。
“分泌還是沒改善。”
醫生抬起頭盯著，把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作息調整了嗎？”
“沒有。”
“力減了嗎？”
“沒有。”
醫生的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
“飲食規律了嗎？煙喝酒做到了嗎？”
姜晚沉默了兩秒：“……也沒有。”
醫生嘆了口氣，把筆擱在桌上，摘下眼鏡了眉心。
看了姜晚一眼。
五致，皮白凈，波浪長發披在肩上，腰盈盈一握。
比診室外頭那些候診的病人都要神。
“二十五了？”醫生問。
“嗯。”
“一直沒有過規律的生活？”
診室安靜了一瞬。
姜晚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沒有。”
醫生的眉微微了一下，但職業素養讓很快恢復了平靜。
沒說什麼，只是把化驗單推回來，又寫了一張新方。
“那你先繼續吃藥，這個療程吃完再來復查。”
頓了一下，斟酌措辭，“另外……”
姜晚等著。
“規律生活對調節分泌也有幫助……你有伴嗎？”
姜晚面無表：“有。”
醫生點點頭，在方箋上寫了一行字，推過來。
上面寫著：規律進行，不宜過頻。
“按這個來。”
姜晚：“......謝謝醫生。”
走出診室的時候，腦子里還在轉醫生的那句話。
“規律生活。”
腦海里突然浮現一張臉。
路燈下，黑轎跑里，那張生人勿近的臉。
甚至不知道他什麼名字。
但就是想到了他。
沒有理由，沒有邏輯。非要說的話，大概是“不服氣”。
姜晚閉了一下眼，用手背遮住額頭。
“有病。”小聲說了一句。
—
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
屏幕上跳出來三個字：吳老登。
該死的男人。
姜晚在心里罵了一句，深呼吸一口，接了起來。
“小姜。”
吳冰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中氣十足。
“有個項目，你明天去對接一下。”
姜晚嘆了口氣，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我最近不太好——”
“你來這一套。”
吳冰把話截了過去，“你上個月也說不好，上上個月也說不好。”
姜晚閉了。
“這個項目你推不掉！臻耀集團！”
吳冰的聲音低了：“臻耀！你自己掂量吧，這個項目夠你吃半年。”
姜晚沒說話。
臻耀。
國高端腕表珠寶品牌。
在這個被國際大牌壟斷的賽道里，它是唯一穩居第一梯隊的國產品牌。
連續三年銷售額增長率超過百分之四十，市值翻了兩倍。
這個項目的含金量，比誰都清楚。
“而且那邊的人難搞。”
吳冰的聲音放得更低了。
“臻耀的品牌顧問，以前在投行干過，要求很高，之前換過三撥乙方了。”
“咱們公司能拿得出手的也就你了。”
姜晚在心里罵了一句老狐貍。
靠在走廊的窗臺上，看著樓下停車場里來來往往的車。
吳冰手底下不是沒人。
但每次到難搞的甲方，他第一個想到的還是。
在這個行業混了五年，早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貌是敲門磚，能力是艙石。兩塊都有，用得心安理得。
“明天下午兩點，臻耀會議室。別遲到。”
“知道了。”
—
袁洗完澡出來，頭發還滴著水。
吸了吸鼻子，皺起眉。
“又在煲中藥？”
姜晚盤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擱著電腦，屏幕的映在臉上。
頭也沒抬：“嗯。”
“例假還沒來？”
“嗯。”
“多久了？”
姜晚敲鍵盤的手指頓了一下，想了幾秒：“……兩個月吧。”
袁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又煙又酒，作息七八糟，能來例假才有鬼。”
姜晚終于抬起眼。
“你是我媽還是醫生？”
“我是你租客！”
袁理直氣壯，聲音都拔高了。
“我也是付了房租的好吧？你天天讓我聞中藥味！”
說著，夸張地“yue”了一聲。
姜晚沒忍住笑了笑，合上電腦，隨手扔在一邊。
靠在沙發里嘆了口氣，仰頭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
一個走哪都被多看兩眼的大，居然分泌失調？
袁湊近了一點，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我跟你說個事，你別不聽。”
“那你別說了。”
“人二十五之後，要有生活。”
姜晚沉默了幾秒，這話前不久剛剛聽過。
“......鬼扯。”
“我認真的。”
袁難得正經起來：“網上說了，規律生活能調節分泌、改善睡眠…...總之比什麼貴婦面霜都管用！”
姜晚：“……”
袁一把摟住，“你那個小狗呢？現的！”
姜晚的表沒什麼變化，甚至還有點想笑。
“他對你沒覺？！”
袁眼睛瞪得溜圓：“岑逸天天‘寶貝寶貝’地你。”
姜晚沒回答。
手機亮了，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
岑逸：「寶貝今天怎麼樣？想你了。」
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腦子里浮現出一張年輕的帥臉。
長得確實不錯。比小四歲，今年剛畢業。
甜，會來事，朋友圈全是健照和自拍。
剛答應在一起的時候，姜晚也想過，也許著著就有覺了。
結果幾個月過去，對著他完全…不起來。
姜晚收回思緒，手指點了幾下屏幕。
「姐姐要睡了，晚安。」
發送完，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沙發上，屏幕朝下。
“你是不是冷淡？”袁搖頭嘆氣。
姜晚沒接話。
重新打開電腦，屏幕的映在臉上，照亮了微微抿的線。
袁拍了拍的肩膀。
“早點睡吧。”
—
姜晚打開吳冰發來的品牌方資料。
公司簡介、項目需求、過往案例、預算范圍。
最後一頁。
甲方項目對接人：
姓名：陸辭年
職位：臻耀集團品牌顧問
聯系方式：待補充
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
陸辭年。
拿過手機，打開搜索框。
打了三個字：「陸辭年」
搜索結果為零。
窗外萬籟俱寂，只有遠偶爾傳來一兩聲夜車的引擎聲。
桌上那個黑金的打火機還放在原。
從酒吧帶回來之後，一直擱在電腦旁邊。
拿起來轉了一圈，金屬外殼冰涼，沉甸甸的。
“叮”一聲。
火苗跳起來，橙黃的在黑暗中晃，映在眼里。
滅了火，把打火機扔進包里。
關燈，睡覺。
黑暗中，翻了個，閉著眼睛。
腦子里突然浮現出那張臉——
路燈下，狹長深邃的雙眸，鋒利外。
姜晚煩躁地把被子拉過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