臻耀大廈的地下停車場,比姜晚預想的難找車位。
開著車繞了好幾層。每個區域都亮著“車位已滿”的紅燈。
時間已經一點四十了。
離會議開始還有二十分鐘。
而還像個無頭蒼蠅,在地下停車場轉圈。
“臻耀的停車場是誰設計的?”姜晚咬牙切齒地嘀咕,“應該拉出去槍斃。”
拐過彎,正煩躁著,遠遠看見電梯間正對面的位置空著。
門口,離電梯近,位置還寬,倒車一把就能進。
簡直是天選車位。
眼睛一亮,踩油門,開過去,掛上倒檔。
方向盤剛打了一半。
“嗡——”車載屏幕亮起來。
抬手點了一下接聽,林知意的聲音從車載音響里炸出來。
“你到哪了?老登說那個品牌顧問很難搞——”
姜晚一邊倒車一邊聽著,車速緩慢。
後視鏡里,車位正對著,距離剛剛好。
盯著那個車位,角已經開始往上翹了。
就在這時。
後驟然傳來一陣渾厚低沉的引擎轟鳴。
姜晚下意識看了眼後視鏡。
一輛黑奔馳從另一側開過來,車頭方正,線條朗。
車頭朝里,一把方向,角度準,一秒都沒多等。
姜晚握著方向盤的手僵住了。
“哎——”
探出頭喊了一聲,聲音在地下停車場里回。
男人已經下了車,腳步未停,只留下一個背影。
高目測一八五往上,肩寬腰窄,黑西裝。
皮鞋踩在地面上,聲音沉穩有力。
收回視線,扭頭看了一眼那輛車,博斯G800。
“誰還不是奔馳了?”姜晚小聲嘀咕了一句。
林知意的聲音還在繼續:“——你聽見沒有?喂?姜晚?”
“聽見了。”
姜晚掛掉電話,盯著那輛車看了兩秒。
橫在車位里的囂張勁兒,和昨晚那位如出一轍。
然後倒車,踩下油門。
把車橫在它面前,堵得嚴嚴實實。
姜晚看了一眼兩輛車之間的隙,滿意地點了點頭。
下車鎖車,頭也不回地朝電梯走去。
—
臻耀大廈一樓,側門外有個半開放的臺。
幾白柱子撐著頂棚,擺著兩個滅煙柱。
姜晚看了眼手機。
離會議開始還有十幾分鐘,時間夠一。
把手進包里,指尖去探那個冰涼的金屬外殼。
還沒拿出來,余先看到了旁邊站著的人。
黑西裝,肩寬長,正是剛剛搶車位的那個人。
男人靠在墻邊,一只手在袋里,另一只手夾著煙。
煙霧從指間散開。
夜里的人被正午的剖開,所有的細節都變得清晰。
黑轎跑……黑金都彭……目中無人……
記憶忽然被擊中,轟的一下涌上來。
“打火機?”
話一出口就覺得不太對,但一時想不起別的稱呼。
男人轉過頭來,目落在臉上。
那張臉甚至比昨晚更好看。
正裝把漫不經心的帥氣收束某種更鋒利的東西。
“二等煙民。”
還是那張尖酸刻薄的。
姜晚很快反應過來:他在嘲諷又沒帶火。
沒接話,把手進包里,指尖勾出那個打火機。
“叮”一聲。
清脆的聲音在兩個人之間彈開。
低下頭,把煙點著。
火映在臉上,照亮了角那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男人的眉心跳了跳。
那張淡漠的臉上終于有了一裂痕。
不是生氣和驚訝,倒像是困。
第一次見有人這麼理直氣壯地順人東西,還要當著原主的面用。
他大概覺得無語至極,收回目,繼續自己的煙。
兩個人并排站著,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誰也不看誰,誰也不說話。
煙霧在兩個人之間散開,混著上的白花和他上的冷杉,還有桂花的甜和煙草的苦。
男人把煙按進滅煙柱里,作干脆。
姜晚看著那個背影,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煙。
煙霧在空氣中散開,模糊了他的廓。
心忽然很好。
—
會議室在走廊盡頭。
整面墻都是霧面玻璃,著里面約的。
姜晚推門進去。
空的。
長桌兩側整整齊齊擺著十幾把黑的椅子,幕布已經放下來了。
一個人站在這麼大的空間里,高跟鞋的回聲顯得有些多余。
坐下,拿出手機,手指著屏幕打字。
「你還沒到就一直催我??老娘都到了!」
發送。
手機還沒放下,門就被推開了。
林知意探進半個子,後面跟著毅哥和小許。
三個人手里都拎著電腦,肩上挎著包,剛趕了一場急行軍。
“來了來了,電梯人多,等了三趟才上來。”
林知意把包往椅子上一放,了口氣,一屁坐下來。
毅哥是策略部經理。三十出頭,為人靠譜,做事穩當。
小許是創意部文案。職不到兩年,做事細心,但膽子小。
姜晚打開電腦,把PPT又過了一遍。
核心策略、消費者察、傳播節奏、介建議、預算分配、時間節點。
每一頁都能背出來,每一項數據都記得。
林知意湊過來看了一眼,小聲說:“你已經過了八百遍了。”
—
門再一次被推開。
姜晚正在喝水。礦泉水瓶口抵著,水還沒咽下去。
走進來的是個年輕男人。
黑西裝,銀灰領帶,步伐不不慢。
“咳……咳……”
姜晚被嗆了一大口,水灑了幾滴在子上。
男人掃了一眼會議室里的人,目從姜晚臉上過去。
然後解開外套扣子,在一側的椅子上坐下來,作自然。
姜晚在腦子里快速轉了一遍:這人怎麼會出現在這里?臻耀部的人?空降的?
不聲地把水杯放下,目移到電腦屏幕上。
余里,男人的側臉被會議室的燈照得分明。
盯著屏幕,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
還來不及多想,甲方的人陸續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笑容掛在臉上。
他後跟著三四個人,都穿著正裝,表專業。
中年男人走到他們這邊,主出手。
“博的各位同事好,辛苦了。”
姜晚站起來和他握手,臉上掛著練的微笑。
“陸總好,我是姜晚。”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中年男人的手僵在半空中,表有些微妙。
他後那幾個人也愣住了。
有人輕輕咳了一聲,有人把目移到了別。
“……呃,我姓宋。”
男人收回手,角了一下。“我是臻耀的市場部經理,宋遠洲。”
姜晚的笑容凝固了零點幾秒。
不是因為錯了。
是因為忽然意識到——
陸總。
迅速調整了表,目不聲地掃向宋遠洲手指的方向。
陸辭年靠在椅背里,正看著。
“這位是我們的品牌顧問,陸辭年先生。”
宋遠洲的語氣恭敬又客氣。
男人臉上的表甚至比剛才更淡。
好像錯人這件事,對他來說本不值一提。
好像這個人,對他來說也不值一提。
分明看見他角了一下。
姜晚在心里罵了一句。
同一個瞬間,上前兩步,綻開一個的笑容。
聲音了好幾度:“陸總好~”
陸辭年看著那個笑,角終于揚了起來。
姜晚從那個笑容里品出了別的意思:你來這套。
“姜經理。”
他微微點了一下頭,隨即主出手來。
姜晚愣了半秒。
沒料到他會主握手,但面上不分毫,落落大方地握上去。
男人的掌心干燥溫熱,握得規矩,一秒即松。
就在的手將要回的那一刻,他低了聲音。
“我的打火機,好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