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樓。
書見從電梯里出來,轉敲了敲門。
“徐總,姜經理來了。”
姜晚點點頭,走了進去。
一個男人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門。
黑西裝,肩線利落。
他緩緩轉過,出那張再悉不過的臉。
他的目落在姜晚臉上,角彎起一個弧度。
“姜經理。”
姜晚角了一下,也不知道他唱的是哪一出。
來談事?巡場?還是……單純來搗的?
最怕的是第三種。
因為前兩種還能應付,第三種……想起早上在公司門口他摟著腰說“老婆來親一口”的畫面,太跳了一下。
徐志博和吳冰都在。
兩個人站在沙發旁邊,臉上帶著標準的笑容。
吳冰先開口了,笑著朝姜晚招手。
“來來來,姜晚,過來。”
姜晚走過去,站到沙發旁邊。
吳冰低聲音,咬牙問:“你怎麼不早說陸總還是臻耀的品牌顧問?”
姜晚面不改,低聲音回:“你也沒問我啊。”
臻耀的品牌顧問資料是保的,只有項目組部的人才知道。
吳冰噎了一下,沒說出話來。
徐志博在旁邊打圓場,笑容滿面。
“哎呀,陸總和咱們博有緣分!臻耀加雙年——這不是親上加親嗎?”
徐志博說完,自己先笑了兩聲。
吳冰在旁邊跟著笑。
姜晚保持微笑,沒有說話。
陸辭年突然開口了。
“確實。”
他看了姜晚一眼,角掛著淺笑。
“親上加親。”
姜晚的笑容沒有變。
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嚼了三遍,也沒懂他到底是在諷刺還是在調。
徐志博和吳冰沒聽懂。
但他們注意到陸總今天心不錯。
兩個人對視一眼,默契地繼續陪笑。
吳冰往前探了探,“陸總,正好我們晚點開臻耀的項目復盤會,您要不要旁聽?”
姜晚回過頭,瞪了吳冰一眼。
吳冰沒注意到,他正忙著笑。
姜晚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然後轉過頭,面向陸辭年,臉上重新掛上笑容,漂亮得挑不出病。
“歡迎陸總蒞臨指導。”
陸辭年上前兩步,走到面前。
兩人的距離驟然短。
姜晚能聞見他上的木質香調。和昨晚枕頭上的味道一樣。
他朝著姜晚出手,“我的榮幸。”
姜晚面不改,手握上去。
他的指腹著手背,拇指在虎口上。
比商務禮儀多停留了一秒。
嫣然一笑,不,“得寸進尺。”
陸辭年角彎了彎,松開了的手。
他退回去,恢復了漠不關心的調子。
“幾點?”
吳冰連忙接話:“三點,會議室在十八樓。”
陸辭年點了點頭,扣上外套扣子。
“行,三點見。”
他轉往外走,沒再看。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徐志博松了口氣,對吳冰使了個眼。吳冰點頭,拿起手機開始安排。
姜晚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背上還有他剛才握過的余溫。
把手收回去,攥拳。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陸辭年:「三點見,姜經理。」
盯著那行字,深吸一口氣。
—
姜晚從三十五樓下來,走進辦公區。
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氣撲面而來。
一群人圍在茶水間門口的臺子旁邊,人手一杯咖啡。
林知意眼尖,第一個看見,舉著咖啡杯朝晃了晃。
“快來,你吃的那家貝果!給你留了。”
姜晚走過去,臺子上還有一杯沒拆封的拿鐵和一個紙袋。
“這是……”端起那杯拿鐵,溫度剛好。
毅哥咬了一口貝果,“我一看logo就知道是你平時點的那家。”
姜晚喝了口咖啡,又咬了口貝果。
是常點的那個口味。
海鹽焦糖拿鐵,全麥貝果加油芝士。
嚼了兩下,咽下去。
“誰請的?”
林知意聳了聳肩,“不知道,剛才前臺打電話說有人送到樓下的,好幾大袋。”
“前臺沒說誰送的?”
“說是外賣平臺下的單,沒有署名。”
姜晚又咬了一口貝果,嚼著嚼著,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看了一眼手機。
沒有任何消息。
把手機扣回桌上,繼續吃。
—
三點整。十八樓,大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
臻耀項目組全員到齊,還有負責介和創意的幾個同事。
陸辭年坐在長桌盡頭。
從窗外涌進來,把他的廓鍍上一層薄薄的,愈發俊。
他不是博的人,但坐在那里,所有人都覺得理所當然。
徐志博親自來了,坐在陸辭年後,臉上掛著似有若無的笑容。
吳冰坐在另一側,筆記本攤開,表比平時嚴肅了一倍。
姜晚坐在陸辭年邊,左側第一個位置。
清了清嗓子,起走到長桌盡頭。
“各位好,臻耀月度項目復盤會現在開始。”
的聲音清亮有力,穩穩地送到會議室最後一排。
“下面由我匯報本月項目執行況。”
投影幕布亮起來。
從核心數據講起,邏輯清晰,數據扎實。
講到第三頁的時候,余掃了一眼長桌盡頭。
陸辭年靠在椅背里,手里沒有拿筆,也沒有看任何文件。
他只是聽著,目落在上。
姜晚收回目,繼續講。
講完最後一頁,合上電腦。
“以上是本月的項目執行況。”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徐志博和吳冰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姜晚走回位置上坐下來,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吳冰環視一圈,“下面進提問討論環節。”
一個聲音從右側響起來。
“姜總監,我想問一下第三組數據。”
姜晚放下水杯,看過去。
發言的是市場部的同事,曉雯。
認得,是上次在茶水間被懟過的那位。
“第三組數據,和我們部監測的數據差了近五個百分點。”
曉雯提高了音量:“這是不是你們的采集樣本出了問題?”
會議室里的空氣繃了一瞬。
毅哥皺了皺眉,林知意咽了咽口水,小許攥了筆。
曉雯的目釘在姜晚上,著得逞的弧度。
但說完這一句,先看的不是姜晚。
是陸辭年。
男人的目從臉上掃過去,不著痕跡。
曉雯的話卡頓了一下,沒有繼續發問。
姜晚坐在那里,也沒有回應的意思。
數據差異的原因當然知道,但曉雯不是來聽解釋的,是來找茬的。
無論怎麼回答,都會繼續追問。
直到把這場會議變“姜晚有問題”的公開刑。
所以姜晚不打算解釋。
低下頭,翻了一頁面前的文件夾。
桌布底下,了翹著的,踢了陸辭年一腳。
鞋尖到他的小,一即收。
陸辭年的睫了,緩緩開口。
“數據是按臻耀的歷史口徑算的。”
他的語氣不重,甚至算不上嚴厲。
“我在項目啟的時候就說過了。”
空氣倏地繃,曉雯的臉眼可見地白了。
陸辭年翻了一頁面前的文件,目落在紙面上。
“你是當時沒聽懂,還是現在想表現?”
他終于抬起眼,看了一下。
曉雯的手指控制不住地發抖。
氣溫驟降,空調吹得每個人脖頸發涼。
陸辭年收回目,合上文件夾。
“遞辭職信的時候,記得抄送我。”
他的語氣不帶任何緒。
但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曉雯的臉從紅變鐵青,指節發白。
徐志博和吳冰對視了一眼。
吳冰的表死死繃著,徐志博則在心里給陸辭年豎了個大拇指。
甲方替乙方說話,這面子給得夠足。
雖然他是直接把鬧事的人架在火上烤。
姜晚低下頭,翻了一頁面前的文件夾。
使勁住了角。
用手撐著頭,正好擋住了眾人的視線。
然後趁沒人注意,沖旁的男人眨了眨眼。
左眼輕輕地眨了一下。
陸辭年的余捕捉到了。
沒有任何多余的作,角一側輕輕揚了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