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起得很早,比平時早了將近兩個小時。
他下樓煮了杯咖啡,站在廚房的窗前喝,目不自覺地越過自家院子對面。
對面那棟樓安安靜靜的,窗簾還拉著,沒有燈,沒有靜。
他收回視線,把咖啡喝完,去書房理工作。
那天沈度的工作效率奇差。
他對著屏幕看了整整一上午的數據報表,腦子里卻反反復復地回放同一個畫面——阮南燭仰起頭來,脖頸彎出一道弧線,微微張開,碎發黏在臉頰上。
他後來干脆把文件關掉,打開手機瀏覽搜了些毫無關系的東西,旅游攻略、汽車評測、新出的電子設備,什麼都看,就是不看工作。
到了下午,他實在坐不住了,換了服出門。
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只是不想待在這個每扇窗都正對著對面院子的房子里。
他開車去了附近的商場,漫無目的地逛了一圈,在書店里翻了半小時書,最後買了本新的小說結賬出來,站在商場門口,忽然覺得荒唐。
他沈度什麼時候落到這種田地了?
為個只見過一面的人心神不寧,像十七八歲的頭小子似的坐立不安。
他自嘲地扯了扯角,把書扔進副駕駛座,發車子往回開。
回來的路上經過一條窄巷子,是那種只能單向通行的社區小路,兩邊種著高大的梧桐樹,枝葉疊著遮住大半天空。
沈度放慢了車速,因為前面有人——一個人推著嬰兒車慢悠悠地走著,背影纖細,走路的姿態像柳枝拂水,輕而。
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沈度沒有按喇叭,只是把車速到最低,跟在後面慢慢地開。
阮南燭似乎沒有察覺到後有車,正低著頭看嬰兒車里的小核桃,里念著什麼,大概是兒歌之類的東西,隔著一層車窗聽不真切,但能看見的肩膀微微晃著,整個人的姿態松弛又。
前面路口有個減速帶,沈度輕輕踩了腳剎車,車碾過去時發出沉悶的響,阮南燭終于聽見了,回頭看了一眼,目與他的視線撞在一起。
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往路邊讓了讓,朝他揮揮手:"沈先生,這麼巧。"
沈度搖下車窗,手臂搭在窗沿上,出一個恰到好的微笑:"出來買東西?剛回來?"
"嗯,帶小核桃去社區醫院打疫苗了。"阮南燭指了指前面不遠的院子,"馬上到家了,您先走吧,我慢悠悠的別擋您路。"
"不趕時間。"沈度說著,把車靠邊停下來,熄了火,開門下車,"反正也順路,陪你走回去。"
阮南燭微微意外,但也沒多想,畢竟鄰居之間寒暄幾句再正常不過。
重新推起嬰兒車往前走,沈度走在外側,兩個人隔著半步的距離,并肩而行。
梧桐葉落了幾片下來,打著旋兒飄過眼前,阮南燭抬手拂開一片落在肩頭的葉子,作輕而自然。
"小核桃打疫苗哭了嗎?"沈度找了個話頭。
"哭得可兇了。"阮南燭低頭看了一眼嬰兒車里已經睡著的兒子,角帶著溫的笑意,"針扎進去的時候小臉憋得通紅,哇的一聲差點把人家護士嚇著。不過打完就睡著了,特別好哄。"
"男孩子皮實。"沈度說。
"是啊。"阮南燭點點頭,偏頭看了他一眼,"沈先生有孩子嗎?"
"沒有。"沈度頓了一下,"一個人住。"
"那清靜的。"阮南燭的語氣里帶著一羨慕,隨即又笑了,"不過清靜久了也會悶吧,您來這邊住是度假還是常住?"
"算是……休整一段時間。"沈度斟酌著措辭,"公司那邊有些累,想找個地方緩一緩。"
阮南燭聽了,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更多。
兩個人又走了一小段路,沈度注意到推嬰兒車的手微微發,那只白凈的手腕細得像一掐就會斷似的,推著六七公斤重的嬰兒車加上車里的東西,顯然有些吃力。
"我來吧。"他自然地手去接嬰兒車的推把。
阮南燭愣了愣:"不用不用,快到了。"
"推一段不礙事。"沈度的語氣平靜但不容拒絕,手指已經搭上了推把,指尖無意間過的手背,只是一瞬,快得幾乎覺不到。
阮南燭也就沒再推辭,松了手讓他推。
沈度控制著車速,走得穩而平,嬰兒車里的小核桃睡得穩穩的,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沈先生會照顧人的。"阮南燭走在他旁邊,語氣里帶著真誠的贊賞。
"家里以前有弟弟妹妹。"沈度隨口編了個理由,其實他是獨生子,只是有些事做起來不需要經驗,用心就行。
到了院子門口,阮南燭接過嬰兒車,從包里掏鑰匙開門。
沈度站在後半步的位置,目掠過低頭翻包時出的後頸,那截皮白凈細膩,在午後的日下泛著潤的澤。
他很快移開了視線,看向院子里那架紫藤花,花已經開始謝了,地上鋪了厚厚一層落瓣,踩上去應該綿綿的。
"謝謝沈先生。"阮南燭推開門,側過朝他笑了笑,"有空來家里坐坐。"
"好。"沈度應了一聲,語氣平常,"回見。"
他轉往回走,腳步聲在安靜的小路上格外清晰。
走出去十幾步,他偏頭往後看了一眼,阮南燭已經進了院子,背影消失在門廊下,只剩下嬰兒車停在門口,車篷上的小熊掛件在風里微微搖晃。
沈度收回視線,加快了腳步。
那天晚上他又做夢了。
這一次更,更私。
夢里沒有別人,只有他和阮南燭兩個人,就在對面那棟別墅的客廳里。
燈是暖黃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坐在沙發上,仰頭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他白天從未見過的緒,而黏稠,像蜂慢慢流淌。
手抓住他的襟,把他往下拉,他順著的力道俯下去,鼻尖幾乎抵著的鼻尖。
的呼吸拂在他上,溫熱的,帶著某種清甜的香氣。
他低下頭吻住,夢里的真實得不可思議,的,舌尖的溫度,輕輕哼了一聲,手臂攀上他的脖頸。
他的手掌下去扣住的腰,那截腰肢比想象中更細更,隔著薄薄的布料,掌心的熱度似乎能直接傳進的皮里去。
的微微了一下,卻沒有躲,反而往他懷里靠得更近了些,像一只主鉆進獵人陷阱的鹿。
然後畫面又切換了,這一次場景變了花架下。
紫藤花鋪天蓋地地垂下來,細碎的花瓣落了他們一。
被他抵在石桌邊緣,仰著頭,眼尾泛紅,被他吻得有些腫,卻還在微微張開著,像是想說什麼。
"沈度……"喊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