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睜開眼。
口劇烈起伏著,沈度躺在床上大口氣,額頭上一層細的汗。
他偏頭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電子鐘,凌晨四點十七分。
整棟房子靜得落針可聞,只有他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里轟隆隆地回響。
他翻坐起來,雙手撐著床沿,低著頭平復呼吸。
睡的前襟被汗浸了,在皮上,黏膩而冰涼。
他抬手抹了把臉,掌心,指節微微發。
沈度在床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從漆黑變了深藍,又從深藍變了灰蒙蒙的魚肚白。
他站起,走進浴室,擰開花灑,冷水兜頭澆下來,激得他整個人一哆嗦。
他扶著墻站在水下,冰涼的水順著脊背往下淌,沖刷著他骨里那些滾燙的、不該有的念頭。
他閉上眼,冷水打在眼皮上,泛起一陣細微的刺痛。
可那些念頭澆不滅。
它們像燒在骨頭底下的暗火,表面上看著平靜無波,里卻已經把什麼都燎了灰燼。
沈度關掉水龍頭,拿巾了把臉,抬起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鏡子里的男人面沉郁,眉心蹙著一道淺痕,眼神幽深得有些嚇人。他盯著自己看了很久,忽然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聲音太輕,被窗外進來的晨吞沒了。
那天早上阮南燭出門買菜時,在信箱里發現了一束花。
是一小把雛,用牛皮紙包著,沒有卡片,沒有署名,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在信箱口。
愣了一下,四下看了看,路上空空,只有幾只麻雀在電線桿上跳來跳去。
把花拿出來,湊近聞了聞,是新鮮的花,還帶著清晨的水。
有些困地皺了皺眉,不知道是誰放在這里的,但花束確實好看,白瓣黃蕊,清清淡淡,在客廳的花瓶里應該很合適。
猶豫了幾秒,還是把花帶回了屋里。
對面二樓的窗戶後面,窗簾的隙合攏了。
沈度靠在窗邊的墻上,手里攥著一支空了的牛皮紙袋,指節微微泛白。
他方才看著把花取出來,對著看了看,又低頭聞了聞,然後彎起角笑了一下,轉回了屋。
那一個笑容讓他心里那把火燒得更旺了。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不行。
他在心里對自己說。
這樣不行。
可他的腳已經邁出去了,朝著那個他不該去的方向,一步一步,越來越快,越來越難以自控。
那束雛在阮南燭家的客廳里擺了三天。
終究沒有扔掉,而是找了個明的玻璃瓶起來,放在電視柜的一角。
每天換水的時候會多看兩眼,心里琢磨著到底是誰送的,可想來想去也沒有答案。
問過阿姨,阿姨說沒看見有人來;問過林奇,林奇正埋頭刷手機,隨口說了句"可能是業搞的活吧",便不再理會。
阮南燭也就沒再深究。
一束花而已,不值得費太多心思。
可不知道,對面那棟樓里,那個送花的人正通過層層渠道,一點一點地拼湊著的全部。
沈度做事向來干脆利落。
一旦決定了要做什麼,就不會在猶豫和反復上浪費太多時間。
那天清晨他看著阮南燭把花收進屋里之後,回到書房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是他的發小,姓周,有自己的私人偵查公司,黑白兩道人脈全覆蓋,查個人綽綽有余。
沈度跟他不錯,早年幫過他家里一個大忙,對方一直記著這份人。
"幫我查個人。"沈度報上了阮南燭的姓名和住址,"不用太深,基本信息就行。家庭況、婚姻狀況、社圈子,能查到的都給我。"
周同學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問:"什麼人?惹上事了?"
"沒有。"沈度頓了頓,"私事。"
對方沒再多問,只說"明天給你"。
掛了電話之後,沈度把手機放在桌上,指尖無意識地敲了兩下桌面,然後重新打開筆記本,開始理積的工作。
第二天下午,一份詳細的資料傳到了他的郵箱。
沈度關上書房的門,拉好窗簾,端著一杯已經涼的咖啡坐在電腦前,點開了那份文件。
他的目一行一行地掃過去,每一個字都看得極仔細,像在審查一份價值上億的合同。
阮南燭,二十四歲,本地人。
父母早年離異,跟著母親長大,母親在一所中學做語文老師,去年剛退休。
父親那邊的況資料里一筆帶過,只說關系疏遠,多年沒有往來。
高中畢業考上了本省一所重點大學,法學,績中上,大學期間沒什麼特別突出的履歷,但也沒有任何負面記錄。
照片是大學時期的證件照,扎著馬尾,素面朝天,五清秀端正,眼神干凈得近乎明。
沈度盯著那張證件照看了幾秒,往下翻。
大學畢業後,阮南燭在一家律所工作做了兩年,工作不算辛苦,收也一般。
和林奇是校園,阮南燭大一,林奇大三,林奇追了一年,大二確定關系。
阮南燭畢業一年後結婚,婚後阮南燭辭了工作,在家做全職太太。
林奇,二十六歲,本地人,父母做建材生意,家境殷實。
他自己開了一家外貿公司,規模中等,業務范圍覆蓋東南亞幾個國家,年收穩定但不屬于暴富階層。
資料里附帶了幾張林奇的照片,五周正,笑起來有種明朗的年氣,看著確實有幾分討人喜歡的模樣。
沈度繼續往下翻。
阮南燭婚後的生活軌跡非常簡單。
懷孕後幾乎不出門,社圈子極小,來往最多的就是幾個大學時期的同學,偶爾約著喝下午茶,頻率也不高。
喜歡養花,院子里那幾株繡球和紫藤都是親手種的。
還會做手工,給兒子織過幾件小,針腳細勻稱,看得出來是個耐心又溫的人。
資料最後附帶了一段周同學的備注:"這姑娘干凈的,沒什麼七八糟的社,平時也不去夜店酒吧,最大好就是逛花市和超市。老公那邊倒是……"
這里斷了一下。
沈度手指一頓,繼續往下看。
"林奇那邊我們順手看了一眼,他最近半年在國外出差的時間明顯增多,出境記錄顯示去了泰國三次、越南兩次,每次停留時間都不短。同行的記錄里有個人的名字反復出現,暫時不能確定關系,但頻率有點異常。你要有興趣可以再查。"
沈度把這段話看了兩遍,然後關掉了文件,靠在椅背上,目落在對面墻上的一幅水墨畫上,久久沒有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