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穿了件藏青的薄針織衫,領口出一小截鎖骨,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日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
"沈先生又來啦?"阮南燭笑了,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來,"你懂養花?"
"懂一點。"沈度走進來,在旁邊蹲下,指了指那盆剛移好的熊子,"你沒抖干凈,舊土和新土混在一起,容易悶。而且你填土的時候得太實了,多需要氣。"
他說話時出手,把花盆里剛填好的土輕輕撥松了一些,又拎起那株多重新調整了一下位置,作練而輕,一看就是有經驗的人。
他的手指修長白凈,骨節分明,在那幾片嘟嘟的葉片間穿梭時,意外地和諧好看。
阮南燭蹲在旁邊看著,有些驚奇:"沈先生真是什麼都會啊。"
"以前養過幾年。"沈度把土拍實,拿起另一盆繼續弄,語氣隨意,"一個人住,總得找點事打發時間。"
"那你厲害的。"阮南燭真心實意地贊嘆,"我養花全靠運氣,活不活看它們自己爭不爭氣。"
沈度偏頭看了一眼,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暮正在一點點沉下來,院子里的燈還沒開,昏黃的天把整個人籠在一層和的影里。
蹲在他旁邊,手臂搭在膝蓋上,歪著腦袋看他干活的樣子,像一只好奇的小,眼睛亮晶晶的。
沈度收回目,繼續手上的活,指尖卻微微收了。
"這幾盆弄完你拿到涼放兩天再澆水,等它們適應了新環境再說。"他一邊說一邊把最後一盆玉移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行了,大功告。"
阮南燭也跟著站起來,低頭看著地上三盆煥然一新的多,滿意地點了點頭。
抬頭朝沈度笑了笑:"真的太謝謝你了沈先生,你這個鄰居簡直是寶藏。改天我一定要好好請你吃頓飯。"
"吃飯就不必了。"沈度了張紙巾手,"不過你上次說要請我喝咖啡的話我可還記得。"
阮南燭想起花店那天的約定,不好意思地笑了:"明天下午?小核桃午睡的時候我一般都有空,你要是方便的話,我煮咖啡給你喝。"
"好啊。"沈度應得干脆,神從容,"那我明天下午過來。"
第二天下午兩點半,小核桃準時睡著了。
阮南燭輕手輕腳地把嬰兒房的門掩上,又跟阿姨代了一聲如果小家伙醒了就,然後去廚房忙活起來。
其實不太會做咖啡,家里只有一臺全自的膠囊機,但把杯子得干干凈凈,又切了一小碟水果,擺了幾塊阿姨早上烤的蔓越莓曲奇,在茶幾上碼得整整齊齊。
門鈴響的時候正在調整果盤的擺放角度,跑過去開門,沈度就站在門外,手里拎著一個小紙袋,里面是兩盒致的糕點。
"路過那家店看著不錯。"他把紙袋遞過來,語氣隨意,像這種事本不需要特意解釋。
阮南燭接過來一看,是喜歡吃的那家手工甜品店的招牌——以前跟林奇一起經常去,沒想到沈度會買。
抬頭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一瞬間的暖意,但很快又覺得是巧合,畢竟那家店在附近確實有名的。
"快進來吧。"側讓開路。
沈度換鞋進了客廳。
這是他第二次進到阮南燭家里,上一次是送快遞箱,只在玄關站了一下就離開了。
這一次他有了更多的機會好好打量這個空間——客廳不算大,但布置得很溫馨,淺灰的布藝沙發,原木的茶幾,墻上掛著一幅手繪的風景畫,應該是阮南燭自己的作品,筆不算專業,卻有種天然的天真氣息。
臺上晾著小核桃的小服,米白的連在風里輕輕晃,像一面面小小的旗。
茶幾上擺好了兩杯咖啡,冒著裊裊的熱氣。
阮南燭招呼他坐下,自己也在對面坐下來,端起其中一杯喝了一口。
"沈先生平時都做什麼?"找了個話頭,語氣輕松。
"沒什麼特別的。"沈度拿起一塊曲奇咬了一口,垂著眼慢慢嚼,"看看書,理一下公司的事,偶爾出去跑跑步。這地方安靜,適合住。"
"確實安靜。"阮南燭點點頭,"我當初和林奇搬來的時候就是看中這邊清凈,適合養孩子。"
沈度沒有接這個話茬,只是笑了笑。
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品了品味道,夸了一句"不錯",阮南燭便開心地笑了,眼尾彎彎的,像兩只小月牙。
他們聊了大約一個小時。
聊的都是些無關要的事——附近哪家菜場的菜新鮮、最近有什麼好看的電影、夏天來了院子里種點什麼驅蚊的花草。
沈度的談吐溫和平穩,既不會太沉默讓場面冷下去,也不會太熱絡讓人覺得冒犯。
他適時地拋問題、接話頭,偶爾開一兩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把整段對話的節奏穩穩地握在自己手里。
阮南燭跟他說話的時候很放松。
覺得自己在跟一個靠譜的、沒有任何威脅的鄰居聊天,這種覺讓心里舒坦。
甚至主說起了一些自己的事——喜歡畫畫但畫得不好,最近在學做輔食,小核桃開始嘗試吃米糊了之類瑣碎的日常。
沈度都認真地聽著,適時地回應一兩句,目溫和地落在臉上。
"你老公……"他趁說話的間隙,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出差要多久?"
"說是三個月。"阮南燭的語氣平淡,但沈度注意到端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了一下,"不過外貿的事說不準,可能會延長,也可能提前回來。"
"那你一個人帶著孩子辛苦的。"沈度說。
"習慣了。"阮南燭笑了笑,"其實還好,小核桃乖的,不太鬧人。"
沈度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知道適可而止的道理,現在還不是深談論婚姻狀況的時候。
他要做的只是讓習慣他的存在,讓他為生活里一個自然而然的部分,就像窗臺上那盆花、門口那棵樹的影子,不需要特別在意,但了又覺得空落落的。
那天下午他離開的時候,阮南燭站在門口送他,笑著說了句"下次來一定留下吃飯,我讓我老公給你做好吃的"。
沈度回頭看,夕正好落在後,給整個人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金。
"好。"他彎了彎角,"我會來的。"
他轉朝對面走去,步子穩而緩,背對著阮南燭的那張臉上,笑意慢慢收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近乎執拗的專注。
他已經在生活里站穩了腳。
接下來要做的,是讓慢慢把防線再放低一點,再低一點,直到再也分不清他到底是鄰居,還是別的什麼。
他回到自己家,關上門,站在玄關閉了閉眼。
空氣里似乎還殘留著家的氣息——咖啡的香氣、水果的清甜、還有上那淡淡的香。
他把那些氣息吸進肺里,像收藏一件珍貴的寶。
窗外天漸晚,晚霞鋪滿了半邊天空,像有人打翻了一罐橘子醬,把雲層染得甜而濃稠。
對面的燈亮了。
暖黃的從窗簾後面出來,影影綽綽的。
沈度站在自己家的窗前看了一會兒,才轉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