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人之間的邊界,往往是在不知不覺中被蠶食的。
阮南燭自己并沒有察覺到,和沈度之間那些無形的距離正在一點點短。
從最初隔著半條路點頭微笑,到并肩走在一起說話,再到他偶爾走進的院子、的客廳,甚至坐在家沙發上喝煮的咖啡,這一切發生得太自然了,自然到本沒有停下來想過:一個剛認識不久的鄰居,出現在生活里的頻率是不是太高了些?
但沈度很清楚每一步的變化,并且正在有意識地把它推向更親的層面。
那天下午,阮南燭在廚房里研究新買的輔食機。
小核桃已經五個多月了,開始嘗試各種泥狀食,今天打算給他做一點南瓜泥。
把南瓜切小塊放進蒸鍋里,然後翻出說明書研究輔食機的用法,手指摁著按鈕試了幾次,機嗡嗡響了兩聲就停了,屏幕上的指示燈閃了閃,無論如何都不肯正常工作。
皺著眉頭鼓搗了好一會兒,額頭都沁出了細的汗珠,還是沒弄明白哪里出了問題。
猶豫片刻,拿起手機給沈度發了條消息——最近他們已經加了微信,偶爾會分一些無關要的東西,比如哪家超市在打折、天氣好的時候拍張天空的照片發給對方看看。
"沈先生,你懂電嗎?我家輔食機好像壞了,按了沒反應。"
消息發出去不到兩分鐘,沈度就回了:"我過來看看。"
沒過多久門鈴響了,阮南燭跑去開門,沈度穿著家居服站在門外,頭發微微有些凌,顯然是從沙發上直接起來的。
他換了鞋跟著走進廚房,俯看了看那臺輔食機,拿起來翻來覆去檢查了一遍,又看了看頭和底座,很快找到了癥結所在。
"蓋子沒旋,安全鎖扣住了。"他手把蓋子重新旋了一下,咔嗒一聲鎖扣彈開,再按下開關,機順暢地運轉起來,嗡嗡地轉著,把蒸好的南瓜塊攪了細膩的泥糊。
阮南燭湊過來看,彎腰時胳膊蹭到了沈度的手臂。
沒在意,往前又湊了半寸,歪著腦袋看機里的南瓜泥被打了什麼樣,發幾乎要蹭到他的下。
沈度的呼吸滯了一瞬。
的肩膀挨著他的上臂,隔著兩層薄薄的棉布,屬于的溫縷縷地傳過來。
能聞見他上帶著一薄荷味的沐浴香氣,清新而干凈,混著屬于男人的溫熱氣息。
渾然不覺,還在認真地看著機運轉,里嘀咕著"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壞了呢"。
沈度沒有後退,也沒有側避開。
他就那麼站在那里,肩膀與的肩膀著,著那一小塊接面上傳來的暖意,心跳沉穩而有力,面上的表紋不。
"以後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問我。"他開口,聲音比平時稍微低了一些,但語氣仍舊平靜。
阮南燭直起,偏頭朝他笑了笑:"沈先生你簡直就是萬能的好鄰居,什麼都會,什麼都懂。"
"也沒那麼萬能。"沈度退後半步,拉開了那一點點曖昧的距離,"只是巧會一些。"
他沒有讓這種接停留太久。
第一次肢試探,輕得像風拂過水面,不留下任何痕跡才是最安全的。
阮南燭果然沒有多想,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那碗南瓜泥上,舀了一小勺嘗了嘗溫度,滿意地點了點頭。
第二天傍晚,阮南燭又在院子里忙活。
打算把那幾盆長勢太旺的薄荷分株,搬了個小凳子坐在花架下面,手套也沒戴就開始扯那些糾纏在一起的系。
薄荷的扎得很深,用蠻力拽了幾下,手心被糙的葉劃出一道紅痕,疼得輕輕嘶了一聲。
沈度恰好站在二樓的書房里,從窗子里看見低頭手的作,放下手里的書就下樓了。
他穿過兩棟樓之間那條小路走到家院門口,推開虛掩的柵欄門,在邊蹲了下來。
"我來。"他出手去拿手里的那叢薄荷,修長的手指撥開纏繞的須時,指節無意間過的掌心,溫熱而干燥的從手心最的那塊皮上碾過去。
阮南燭的手輕輕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燙到了。
"你手心都紅了。"沈度低頭看著那幾糾纏的系,手上的作沒停,"下次弄這些戴副手套,薄荷的上有細刺,容易劃傷。"
"我沒想那麼多。"阮南燭把手回去,握了握拳,掌心里那一小片皮還殘留著他指腹過的,有些異樣,但很快就把那種覺下去了,"沈先生你真是……什麼都管。"
這話帶著笑意,語氣里有激也有幾分調侃,沈度聽在耳朵里,角彎了彎,沒有接話。
他低著頭把那幾叢薄荷分好,每一株都帶了些土,整整齊齊地擺在旁邊的空盆里。
他蹲著的時候,領口微微敞開,出一小截鎖骨和頸側線條分明的筋脈。
從阮南燭的角度看過去,恰好能看見他微微垂著的睫,還有專注時略微抿起的薄。
忽然意識到自己盯得太久了,趕移開目,假裝去整理旁邊那幾盆多。
兩人在花架下忙了二十多分鐘,其間沈度遞過幾次花盆和工,每一次手指都"恰好"與到。
有時候是遞剪刀時指尖相,有時候是沒拿穩花盆他幫忙托了一把,掌心覆上的手背,穩而輕地扶了一下就松開了。
每一次都短暫得近乎可以忽略,但又偏偏真實存在。
阮南燭起初沒有在意,次數多了,心里便涌上一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
那種覺像一極細的羽搔過心尖,不痛不,卻留下一點若有若無的意。
飛快地看了沈度一眼,他正低著頭專心致志地填土,神自若,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大概是自己多心了。
對自己說。
沈度是個熱心的人,做什麼都細致,不小心到也是正常的,一個結了婚生了孩子的人,怎麼會因為這點小事胡思想。
可當天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機的時候,鬼使神差地點開了沈度的微信頭像。
他的頭像是張風景照,一片藍得亮的天空,沒有人,干凈得近乎冷淡。
盯著那張圖片看了幾秒,又退出了聊天界面,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了燈。
黑暗里閉著眼,腦海里卻浮現出今天傍晚在花架下的畫面——沈度蹲在邊,修長的手指撥開薄荷的須,側臉在夕里線條分明,睫的影子落在顴骨上,薄微微抿著,專注而認真。
阮南燭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頭里,覺得今天的自己有點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