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了一瓶年份不錯的威士忌,又從廚房翻出一瓶幾乎沒過的白蘭地,把兩瓶酒并排放在茶幾上,然後打開電視調到一個無關要的頻道,把聲音開得很低,作為背景音。
他坐在沙發上等,每隔一段時間就去門口看一眼對面的靜。
等到對面那棟樓的燈從客廳移到臥室再暗下來,又過了大約二十分鐘,他的手機終于亮了。
"小核桃睡了,我讓阿姨先看著,不能待太久。"
沈度起去開了院門,站在門口等。
初夏的夜晚已經有了蟬鳴,一聲一聲地響在暮里,空氣潤而溫熱。
阮南燭從對面走過來,穿著一條素的棉布長,外面罩了件薄開衫,頭發散著,剛洗過還帶著些微的氣,走近了能聞見一清淡的洗發水香氣。
"怎麼突然想喝酒了?"笑著問,跟著他往屋里走,"你看起來不像那種會一個人喝悶酒的人。"
"偶爾也想放松一下。"沈度推開客廳的門,側讓先進去,"今天收到個不太好的消息,公司那邊出了點問題,心里煩。"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但刻意帶了一不易察覺的低落,像那種強撐著不說但瞞不過親近之人的疲憊。
阮南燭果然聽出來了,腳步微微一頓,偏頭看了他一眼。
"很嚴重嗎?"
"還在理。"沈度在沙發上坐下,拿起那瓶已經開了的威士忌往杯子里倒了三分之一,琥珀的在玻璃杯里輕輕晃,"不想了,喝點酒放松放松。"
阮南燭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把那杯酒舉到邊一飲而盡,結上下滾了一下。
猶豫了幾秒,手拿過那只空杯子,也給自己倒了小半杯。
"那我陪你喝。"
沈度看了一眼,目里有一閃而過的什麼緒,快得捕捉不住。
他沒有攔,只是重新給自己倒了第二杯,跟了一下,兩人各自喝了一口。
威士忌過嚨的灼燒讓阮南燭輕輕皺了皺鼻子,不太常喝酒,偶爾喝也只是啤酒或者果酒,這種烈度對來說有些猛了。
"慢點喝。"沈度把茶幾上那碟堅果推到面前,"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阮南燭了一顆腰果放進里嚼著,酒讓整個人比平時松弛了一些,靠在沙發靠墊上的姿勢隨意了許多。
看著對面燈下沈度微微低垂的眉眼,覺得他今天確實和平時不一樣,眉宇間了那從容淡定,多了一若有若無的脆弱。
"你公司的事……真的沒事吧?"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沈度抬起頭看,目在燈下有些失焦,像酒已經開始發揮作用了。
他扯了扯角,笑得有些勉強:"沒事,我能理。就是……有時候覺得累的。"
他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像一片羽落在水面上,卻準地擊中了阮南燭心里某個的角落。
看著他,忽然想起自己夜里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發呆的時候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原來像沈度這種看起來什麼都能搞定的人,也有覺得累的時候。
又給他倒了小半杯酒,自己也抿了一小口,酒順著食道下去,暖融融地散開,讓的四肢都了幾分。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話題從公司的事聊到各自的過去,沈度半真半假地說了一些自己的經歷——小時候家里窮、畢業就開始出來工作、做生意吃過多虧被人怎麼坑過。
他說得節制而克制,沒有賣慘的意味,只是陳述事實,但那種輕描淡寫反而讓阮南燭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
"你以前……真的好辛苦。"端著酒杯,目落在他臉上,語氣里有一種自己都沒察覺的,"現在一切不都過來了嗎?有本事有能力,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沈度低著頭,像是在看杯子里的酒,又像是在看別的東西。
他的睫在燈下投下一小片影,角彎著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看起來既像是笑又像是別的什麼。
"阮南燭。"他忽然喊的名字,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帶著一沙啞,像是酒浸過的嗓音,"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今晚陪我。"他抬起眼看,目里有一種讀不太懂的緒,像霧氣籠罩的湖面,看不清楚底下藏著什麼,"一個人待著的時候,時間過得特別慢。你來了,就好多了。"
阮南燭被他這句話說得心里了一下,低下頭去,假裝看杯子里的酒。
沈度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這一次他喝得有些急了,喝完之後他靠在沙發上了太,眉頭微微蹙著,像是有些上頭了。
阮南燭注意到他臉頰泛起了淡淡的紅,襯得那張廓分明的臉比平時和了幾分,有一種和印象中那個永遠從容妥帖的男人不太一樣的狼狽。
"你是不是喝多了?"放下酒杯,往前探了探,"要不要我給你倒杯水?"
"沒事。"沈度擺擺手,卻在他站起來的時候形晃了一下,手撐在沙發扶手上才穩住。
他的樣子看起來是真的有些醉了,呼吸比平時重了一些,目也有些散,落在臉上的時候帶著一種直勾勾的、不加掩飾的注視。
阮南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站起來扶住他的手臂:"你坐下,我去給你倒水。"
"不用……"沈度的聲音含糊著,反手卻握住了的手腕。
他的掌心滾燙,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掙的固執。
他就那麼攥著的手腕,低下頭來,額頭幾乎要抵上的肩膀,呼吸溫熱地拂過的頸側。
"沈度?"阮南燭僵了一下,手臂維持著扶他的姿勢,沒有開。
他悶悶地應了一聲,卻沒有松開的手。
過了好幾秒,他才慢慢直起來,像是終于把那醉意了下去,松開的手腕後退了半步,抬手了自己的眉心,抱歉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剛才有點上頭。"他的聲音還是啞的,但神態已經比方才清醒了一些,"沒嚇到你吧?"
阮南燭搖搖頭,心跳還沒完全平復下來,他方才握著手腕的覺還殘留在皮上,一圈溫熱而清晰的。
把手背到後去,握了握拳,把那種異樣的覺下去。
"你去坐著,我給你倒杯蜂水解酒。"轉走向廚房,打開冰箱找蜂和檸檬的時候,手指微微有些發抖。
沈度坐在沙發上,看著忙碌的背影,目清明而深邃,看不出半分醉意。
他把那只空酒杯在指間轉了轉,角的弧度在昏黃的燈里,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