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度從來不是個會醉酒的人。
他在生意場上混了這麼多年,酒量是被一桌一桌的飯局生生練出來的。
白酒一斤半起步,紅酒對瓶吹,啤酒當水喝,曾經有對手想把他灌醉套話,結果自己先趴在了桌子底下,他還能面不改地站起來結賬走人。
這個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沈閻王千杯不醉,很有人敢在酒桌上跟他。
但今天他要破例。
傍晚的時候沈度在書房里理完最後幾封郵件,看了一眼窗外。
天還亮著,對面院子里阮南燭正抱著小核桃在臺上玩,小家伙咯咯笑的聲音隔著一段距離傳過來,清脆得像風鈴。
今天穿了件鵝黃的短袖衫,頭發扎一個低馬尾,笑起來時側臉在夕里溫極了。
沈度收回目,打開手機給阮南燭發了一條消息:"今晚有空嗎?"
阮南燭回得很快:"怎麼了?"
"家里有幾瓶好酒,一個人喝沒意思,你要不要過來坐坐?"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回復:"好。"
沈度看著屏幕上的字,角彎了彎,把手機關了。
他下樓走到酒柜前,從里面又拿瓶酒。
他確實沒醉。
那些搖晃、那些含糊不清的話語、那些不設防的脆弱姿態,都是他心調配的表演。
他知道阮南燭吃哪一套——心,容易共,見不得別人在面前顯的一面。
他越是把自己扮那個需要被照顧的人,就越會不自覺地靠近、出手來。
端著一杯蜂水回來了,把杯子遞到他手里,自己也坐下來,隔著一小段距離看著他喝。
他低頭喝水的時候看了一眼他的側臉,燈把他臉部的線條勾勒得和而清晰,睫長而,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
"好點了嗎?"輕聲問。
"好多了。"他把杯子放下,偏頭看,角彎起來,那笑容比平時多了一層和的溫度,"你沖的蜂水特別甜。"
阮南燭被他這句沒頭沒腦的話逗笑了:"那是蜂甜,又不是我沖得甜。"
"都甜。"沈度笑了笑,往後靠在沙發靠墊上,像是終于放松下來了。
兩人之間隔著一點距離,燈暖黃,電視里的聲音低低地響著,窗外的蟬鳴一陣一陣,一切都安靜而妥帖。
後來阮南燭又坐了半個多小時,等沈度的狀態明顯好轉了,才起告辭。
他送到院門口,夜風迎面吹來,把散落的長發吹起來,拂過他的手臂。
"路上小心。"他站在院門旁邊,沒跟出來,聲音在夜里低沉而清晰。
阮南燭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那盞小燈下面,整個人被暖包裹著,眼神安靜地著。
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一拍,別開眼,加快腳步往對面走。
"晚安。"遠遠地應了一句,聲音被夜風吹散了些。
"晚安。"
推開自家的院門進去之前,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沈度還站在門口,見回頭,便朝擺了擺手,然後轉回了屋。
阮南燭進了家門,換了鞋,靠在玄關的墻壁上站了好一會兒。
口那個位置還在不規律地跳著,抬手按了按,深吸了兩口氣,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
客廳里很安靜,小核桃在臥室里睡得香,均勻的呼吸聲過嬰兒監控傳過來,細而綿長。
阿姨很盡責,時間有點晚了,讓阿姨回家了。
阮南燭坐在黑暗中,眼前反復浮現方才那個畫面——沈度握著的手腕,低下頭來,額頭幾乎要抵上的肩膀,呼吸溫熱地拂過的頸側。
那一瞬間,清晰地覺到了自己的心跳加速。
那種覺在那一刻被歸因于措手不及和意外,可現在一個人坐在黑暗里回想著,騙不了自己。
那不只是意外。
從沙發上站起來,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涼水喝下去,冰涼的順著嚨進胃里,把那些七八糟的念頭澆得七零八落。
把杯子放下,走進臥室去看小核桃,小家伙睡得很香,小拳頭舉在腦袋旁邊,微微張著,呼吸均勻。
阮南燭坐在床邊,看著兒子的睡臉,手指輕輕撥了撥他額前的發。
想起林奇。
想起他出國前信誓旦旦地說"等我回來",想起他最近越來越敷衍的電話和消息。
想起自己這些天來心里的那些失落和不安,想起沈度出現在邊的每一次恰到好的陪伴。
閉上眼睛,靠在床頭,腦子里糟糟的,什麼也想不清楚。
窗外的月薄薄的,像一層銀灰的紗覆在窗臺上。
對面那棟別墅的燈已經滅了,整條巷子都沉浸在深沉的夜里,安安靜靜的。
只有的心跳聲還在耳邊響著,一下一下,不肯停歇。
沈度清楚自己的計劃中,每一個節點都需要恰到好的時機。
那天之後,他沒有急著再跟阮南燭見面。
他給留了兩天的空白,只在微信上發些日常的問候——早上提醒今天有雨記得帶傘,中午發一張自己煮的簡餐照片,晚上問小核桃睡了沒有。語氣平淡如常,沒有任何越界的痕跡。
阮南燭回復的頻率也在正常范圍,偶爾跟他多聊幾句,偶爾只回一個"嗯"或者表包。
但沈度注意到,主找他說話的次數變多了。
有時是拍了院子里新開的花發給他看,有時是問了句"你上次說的那家花店在哪條路",有時只是發了一個月亮的表,配文"今晚月亮好圓"。
在習慣地跟他分生活了。
這個信號讓沈度心里那繃著的弦又了一分,但他面上不顯,仍然保持著那種溫和而克制的節奏。
第三天傍晚,沈度算準了阮南燭出門遛彎的時間,提前半小時拎著一袋垃圾下樓,繞到了家院子門口那條路上。
他知道每天這個時候會推著小核桃沿著社區里那條梧桐道走一圈,見人就停下來聊兩句,沒人的時候就自己哼著歌慢慢走。
他站在路邊的桂花樹下等著,手揣在兜里,姿態閑適得像在散步。
果然沒過多久,阮南燭就推著嬰兒車從院門里出來了,小核桃坐在車里咿咿呀呀地揮著手,低著頭跟兒子說話,笑著哄他,整個人的背影在暮里和得像一幅水彩畫。
走近了才看見沈度,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然後笑了:"這麼巧,你也出來散步?"
"扔垃圾。"沈度晃了晃手里的垃圾袋,"順便走走。剛好遇見你,一起?"
阮南燭點了點頭,兩人便并肩沿著那條路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