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樣微妙的拉鋸中,林奇的母親來了。
那天是個周六,阮南燭正在院子里給小核桃曬新買的小服,晾架上一排米白的連在風里輕輕晃著,像一串小小的旗幟。
聽見院門被推開的聲音,以為是沈度,心里跳了一下,回頭卻看見一個燙著短卷發、穿著深紫套的中年人站在門口,後還跟著兩個年紀相仿的人,手里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一臉審視地打量著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阮南燭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快步迎上去,語氣里帶著幾分意外和張:"媽,您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準備準備。"
林奇的母親王蘭,五十三歲,在本地經營著一家不大不小的建材店,為人明能干,也厲害,在家里說一不二。
對阮南燭這個兒媳婦談不上不滿意,但也談不上多滿意。
阮南燭的家世普通,單親家庭出,母親只是個退休教師,配不上兒子林奇的家境,但阮南燭長得漂亮、格溫順、好拿,王蘭當初思來想去也就點頭同意了這門婚事。
"怎麼,我來看我孫子還得提前打報告?"王蘭踩著高跟鞋走進院子,目挑剔地掃了一圈,"這花架子怎麼歪了?找人來修過沒?還有這些花,招蚊蟲的東西種點,小核桃皮,被咬了算誰的。"
阮南燭跟在後,低聲應著,手忙腳地把往屋里迎。"媽您先進來坐,我給您倒茶。"
王蘭進了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翹著二郎環顧了一圈。
後面跟著的兩個人是林奇的姑姑和嬸嬸,一個胖一個瘦,都在沙發上坐下,目同樣挑剔地四打量。
"你這客廳收拾得還行。"王蘭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點評意味,"不過茶幾上那些瓶瓶罐罐太多了,小核桃現在會爬了,磕著著怎麼辦?還有這個地毯,太淺,孩子吐弄臟了多難洗。"
阮南燭在廚房里倒茶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但深吸一口氣,把那種不舒服的覺下去,端了茶出來放在婆婆和兩個長輩面前。"媽,姑姑,嬸嬸,喝茶。"
"別忙了。"王蘭接過茶杯看了一眼,皺了皺眉,"你這茶葉不行,回頭我讓人送兩斤好的過來。林奇不在家你也不能這麼湊合過日子,什麼檔次的東西都往里塞。"
阮南燭低著頭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手指攥著沙發扶手,指尖微微泛白。
小核桃在嬰兒床里醒著,正咿咿呀呀地玩著床圍上的小掛件,胖乎乎的小手抓來抓去,看著倒是自得其樂。
王蘭走過去彎腰看了看孫子,臉上終于出了一點笑模樣:"小核桃倒是越長越像林奇了,這鼻子眼睛,跟林奇小時候一模一樣。幸好不像你,你要是個男孩,長你這麼秀氣可不行。"
阮南燭不知道該接什麼話,只能勉強笑了笑。
姑姑和嬸嬸在旁邊附和著,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可不嘛,林家的種就是好""這孩子一看就聰明,像他爸"之類的話,三個人熱熱鬧鬧地討論著,完全把阮南燭晾在了一邊。
"對了。"王蘭直起走回沙發邊坐下,臉上那點笑意收了回去,換了一副鄭重其事的表,"南燭啊,我今天來除了看小核桃,還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阮南燭心里咯噔一下,面上還是溫順地點了點頭:"媽您說。"
"我和你爸商量過了。"王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條斯理地說,"林奇在外面跑事業,你在家帶孩子,這家里的擔子也不能全靠他一個人扛。我們想著,等你出了哺期,該找份工作還是得找,不能年紀輕輕就在家當全職太太。人要有自己的收,才不會在婆家抬不起頭,這道理你應該懂吧?"
阮南燭的手指攥了沙發扶手,指甲陷進布料里。
抬起頭,聲音盡量維持著平靜:"媽,我之前跟林奇商量過,他說等小核桃上兒園了再考慮我工作的事,現在孩子太小,我想親自帶……"
"帶什麼帶。"王蘭打斷,眉頭擰起來,"你一個人在家能帶出什麼花樣來?我們又沒說不幫你請保姆,阿姨不夠可以再請一個,你出去上班掙多都是自己的。我跟你說,這人啊,不能太安逸了,安逸了就容易出問題。"
姑姑在旁邊附和:"是啊南燭,林奇在外面那麼拼,你也不能在家福。年輕的時候不多掙點,老了怎麼辦?"
嬸嬸也接話:"而且你想啊,你出去工作了,接的人多了,見識也廣了,跟林奇兩個人也有共同話題,多好。整天在家圍著孩子轉,眼界都窄了。"
三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把阮南燭堵得說不出話來。
坐在那里,臉上維持著溫順的表,指甲卻已經把沙發扶手的布料掐出了淺淺的凹痕。
想起林奇走之前明明說好了,家里的事都聽的安排,他讓安心帶孩子,不用急著工作。
可婆婆現在當著兩個長輩的面這麼講,若反駁就是不懂事,若答應又不甘心。
"媽,"深吸一口氣,聲音微微發,"這件事我想等林奇回來再跟他商量,畢竟我們之前說好了的……"
"林奇那邊我跟他爸會去說。"王蘭大手一揮,不容置疑,"你現在只要點頭就行,工作我幫你安排,我一個老姐妹開了家服裝店正缺人手,你去幫幫忙,清閑不累,一個月四五千,夠你零花了。"
阮南燭張了張,嚨里堵著一團棉花似的,什麼都說不出來。
低下頭,眼眶有些發熱,但咬著忍住了。
不能在婆婆面前哭,那只會讓王蘭更覺得弱好欺負。
小核桃在嬰兒床里忽然哭了起來,像是知到了媽媽的緒。
阮南燭如蒙大赦般地站起來,快步走到嬰兒床邊把兒子抱起來,借著哄孩子的作把臉偏過去,不讓對面三個人看見自己發紅的眼眶。
王蘭還在後面絮絮叨叨地說著工作的事,語氣里滿是不容商量的篤定。
姑姑和嬸嬸在旁邊幫腔,三個人聊得熱火朝天,像是已經替阮南燭做完了所有決定。
阮南燭抱著小核桃,站在窗邊輕輕拍著孩子的背。
低著頭,眼淚在眼眶里打著轉,被生生憋了回去。
不能讓們看見,不能給們任何繼續貶低的借口。
就在這時候,余瞥見院門口有個人影頓了一下。
是沈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