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掠過阮南燭的臉,在泛紅的眼眶上停了一瞬,然後收了回去,重新落在王蘭上。
他走到沙發旁邊,在阮南燭平時坐的那個單人沙發上坐下來,姿態閑適得像在自家客廳。
"聽剛才你們在聊工作的事?"沈度開口,語氣溫和,目卻帶了一種沉穩的穿力,"阮南燭如果考慮重新就業,我這邊倒是有個建議。"
王蘭愣了一下:"你是……?"
"鄰居,也算朋友。"沈度笑了笑,"我公司最近正好缺一個行政助理,工作清閑,朝九晚五,薪資待遇比服裝店應該高出不。如果阮南燭有興趣,隨時可以過來。"
他這話說得輕飄飄的,但王蘭的臉卻變了。
上下打量著沈度,這人年紀看著比兒子大不了幾歲,可氣質和談吐明顯不是普通上班族。
做生意這麼多年,見人識人還是有幾分眼力的——這個年輕人上那種從容篤定的氣場,只有真正有底氣的人才撐得起來。
"你公司?"王蘭試探著問,"做什麼的?"
"做點進出口貿易和地產投資。"沈度從口袋里出一張名片,雙手遞過去,禮貌而疏離,"規模不大。"
王蘭接過名片低頭一看,臉徹底變了。
那名片上印著的公司名字認得——宏達集團,本地數一數二的大企業,涉及地產、貿易、金融多個領域。
雖然沒跟宏達打過道,但也知道那是個什麼樣的量。
對面這個年輕人遞出來的名片上印著"執行董事"四個字,這份放在整個城市里也是排得上號的。
著名片的手指了,態度眼可見地了下來,連說話的語氣都客氣了幾分:"原來是沈總,失敬失敬。您跟南燭……很?"
"鄰居,聊得來。"沈度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笑容,"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我平時能幫就幫一把。今天聽說您幾位在幫張羅工作的事,正好我這邊有現的坑位,想著順水推舟做個好事。不過——"他話鋒一轉,目落在阮南燭上,語氣和了些,"這事還是看自己的意愿。想做就做,不想做也沒關系,我不缺人。"
阮南燭抱著小核桃站在臥室門口,看著沈度坐在自家客廳的沙發上,用一種不顯山不水的強勢把婆婆和趙姐的陣腳全部打了,心里涌上一復雜的緒。
激、意外、還有某種說不清的、像是在暴風雨里被人拉進一個安全屋檐下的妥帖。
王蘭把名片收進口袋里,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尷尬:"那、那敢好。不過南燭這孩子還年輕,沒什麼工作經驗,怕耽誤沈總您的事……"
"可以學。"沈度輕描淡寫地打斷,"誰都是從零開始的。再說了——"他偏頭看了阮南燭一眼,目溫和,"做事細心、有耐心,我信得過。"
王蘭這下徹底說不出話了。
趙姐在旁邊坐立不安,本來今天是來"面試"阮南燭的,結果半路殺出個陳咬金,還是個惹不起的。訕訕地站起來拉了拉王蘭的胳膊:"蘭啊,要不咱們改天再聊?沈總這邊既然有安排,咱們也不好搶人不是?"
王蘭順著臺階下,站起來理了理子,朝沈度笑了笑:"那麻煩沈總多照顧南燭了。年輕,有什麼做得不好的您多擔待。"
"自然。"沈度也站起來,朝微微點頭,"慢走。"
王蘭和趙姐灰溜溜地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客廳里忽然安靜得落針可聞。
阮南燭還站在臥室門口,抱著小核桃,看著沈度轉過來面朝,整個人像一尊雕塑一樣定住了。
良久,才開口。
聲音又啞又輕:"沈先生……謝謝!"
沈度站在客廳的燈下,目安靜地落在臉上。
的眼眶紅紅的,有些發白,整個人看起來疲憊又脆弱,懷里的小核桃已經靠在肩膀上睡著了,小手攥著的襟。
他看著,心里那個囂了很久的聲音忽然靜了下來。
阮南燭退到了最初的位置——陌生人。
"你一個人帶孩子,"他開口,聲音平穩而低緩,"不容易。"
阮南燭愣了一下:"什麼?"
"我說,你先生不在家,你一個人應該很辛苦。"
沈度往前走了一步,停在離兩步遠的地方,"鄰居,能幫的肯定幫。"
阮南燭的眼淚終于忍不住了,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偏過頭去,用手背胡地著臉,聲音又啞又碎:"謝謝……沈先生……"
"鄰居也可以關心鄰居。"沈度沒有靠近,也沒有手替眼淚。
他就那麼站在原地,隔著兩步的距離,安靜地陪著掉眼淚,"想哭就哭吧!作為鄰居我不走,陪你。"
阮南燭抱著小核桃,站在自家客廳里,在一個只認識了不到兩個月的男人面前哭了。
哭得肩膀一一的,聲音在嚨里不敢出聲,怕吵醒懷里的兒子。
那些被婆婆挑剔的委屈、被親戚圍攻的無力、還有這幾個月來林奇越來越冷漠的疏離,全都借著這場眼淚傾瀉而出。
沈度就那麼站在面前,安安靜靜地看著哭,目里一片沉靜而深邃的溫。
他沒有趁人之危地擁抱,也沒有說那些"別哭了有我在"之類的越界話語。
他只是站在那里,做一個安靜的見證者,讓知道有人看見的委屈了。
阮南燭哭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停下來。
用袖子干眼淚,低著頭聲音沙啞地說:"謝謝你。"
"不客氣。"沈度轉走向廚房,從冰箱里拿了瓶冰水遞給,"喝點水,補補水。"
阮南燭被他這句沒頭沒腦的話逗得破涕為笑,接過水瓶擰開喝了一口。
冰涼的順著嚨下去,把那些堵在口的悶氣沖散了些許。
抬頭看他,眼眶還紅著,但眼底的淚正在慢慢退去。
"你怎麼知道我婆婆今天又來?"問。
"我看見的車停在巷口了。"沈度說,"猜到應該是又來為難你。"
"你公司真的缺人?"
"缺不缺不重要。"沈度笑了笑,"重要的是你不想去服裝店。"
阮南燭聽了這話,低下頭,輕輕彎了一下角。
抱著小核桃在沙發上坐下來,沈度也在旁邊的位置坐下,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兩人誰都沒說話,就那麼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窗外正好,初夏的暖意過玻璃滲進來,把客廳照得亮堂堂的。
小核桃在阮南燭懷里睡得香,小臉著媽媽的口,呼吸均勻綿長。
"沈度。"阮南燭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
"嗯?"
"今天……謝謝你。"偏頭看他,眼角還帶著一點哭過的紅,但目清亮而真誠,"如果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