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度也看著,目里有什麼東西在翻涌,又被他妥帖地按了下去。
他彎了彎角,聲音低沉而溫:"不管什麼時候,你都可以來找我。"
阮南燭聽了這句話,沒有像以前一樣點頭說"嗯"然後岔開話題。
只是安靜地回著他的目,過了很久很久,才輕輕地說了一個字。
"好。"
那個字像一枚小小的鑰匙,在沈度心里打開了一扇一直閉的門。
門後是他抑了太久的、洶涌澎湃的和占有,但他此刻沒有讓它們涌出來。
他只是坐在邊,坐在午後溫暖的里,陪著和懷里的孩子,安安靜靜地度過這個下午。
他知道自己離那個目標又近了一大步。
而阮南燭坐在他邊,心里那個一直抵抗著的聲音,也在一點點地變弱。
發現自己越來越越距,不想拒絕他的好意。
甚至開始想——如果他這個鄰居以後搬走了,該怎麼辦。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自己都嚇了一跳。
那天之後,阮南燭和沈度之間那道無形的墻徹底消失了。
不再刻意躲著他,不再對每條消息斟酌再三才回復。
像是終于卸下了某種心理包袱,開始以一種更松弛、更自然的方式與他相。
沈度發來的消息看到了就回,有時是文字,有時是語音,偶爾會拍一張小核桃的新表發過去,附上一句"你看他這傻樣"。沈度回一個笑臉,說"跟媽媽一樣可"。
看到那行字的時候角彎了彎,沒有像以前一樣害地移開視線,而是盯著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機放下,繼續給小核桃喂米糊。
周二的下午,阮南燭正在院子里苦惱地仰頭看著花架上歪斜的橫梁。
前幾天下了一場大雨,花架本來就不太牢固的結構被泡了,一橫梁明顯松下來,垂頭喪氣地掛著,幾株攀爬的藤蔓也跟著搖搖墜。
試著搬了把椅子站上去想把它扶正,可力氣不夠,又怕把整架花折騰塌了,只能站在底下干著急。
正舉著手機翻找業的維修電話,後傳來沈度的聲音:"別找了,我來。"
阮南燭回頭,看見沈度推開了家的院門走進來,手里拎著一個工箱,上穿著件深灰的短袖T恤,袖子挽到肩膀,出線條結實的小臂。
他朝揚了揚手里的工箱,角帶著一點揶揄的笑意:"你站椅子上夠那橫梁的樣子,我在對面看見了。像只踮腳夠葡萄的貓。"
阮南燭被他這個比喻逗得笑了,放下手機往旁邊讓了讓:"你來修?你連花架都會修?"
"你沈哥啥都會。"沈度難得開了句玩笑,把工箱放在石桌上打開,里面扳手螺刀錘子一應俱全。
他踩著椅子上去檢查了一下松的橫梁,很快就找出了問題所在——連接的木榫被雨水泡脹了,卡扣松。
他從工箱里找了新的木榫換上,用錘子輕輕敲實,又上了幾顆螺加固,不到二十分鐘就把整架花架重新固定得穩穩當當。
他跳下來的時候拍了拍手上的灰,仰頭看了一眼恢復了平整的花架,滿意地點了點頭:"行了,再用兩年沒問題。"
阮南燭遞了條巾給他手,仰著頭看著那架重新直了腰桿的花架,心里也跟著舒坦了幾分:"我真覺得你什麼都會。上次是多,這次是花架,下次是不是該把屋頂雨也修了?"
"你要是歡迎,我明天就來修屋頂。"沈度了手把巾還給,目落在仰頭的側臉上,過花架的隙落在眉眼間,細碎而明亮。
阮南燭接巾的時候指尖到了他的手指,兩人都頓了一下。
垂著眼笑了一下,自然地收回了手,沒說什麼,轉往屋里走:"我煮了酸梅湯,進來喝一杯吧,看你熱的。"
沈度跟著進了屋。
這是他第三次走進阮南燭的家,但這一次的覺和之前都不一樣。
前兩次都是做客式的短暫停留,而這次更像是一種自然的、理所當然的進——走在前面,他跟在後面,推開客廳的門側讓他進來,他在玄關換鞋的時候順手把歪了的地墊擺正了,回頭看了一眼,角彎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那種默契讓沈度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從玄關走進客廳,目掃過這個空間,發現比之前來的時候多了一些細節——茶幾上多了兩盆小多,是上次從花店買回來的那一批;電視柜旁邊新放了一個相框,里面是小核桃百日照的特寫;沙發上多了兩條手工鉤織的抱枕,淺灰配鵝黃,看著溫暖又清新。
"抱枕是你自己鉤的?"沈度在沙發上坐下來,拿起一個了針腳。
"無聊的時候鉤著玩的。"阮南燭從廚房端了兩杯冰鎮的酸梅湯出來,遞了一杯給他,自己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你想喝酸的還是甜的?我放了兩勺糖,不夠再加。"
沈度喝了一口,冰涼的帶著烏梅和山楂的酸甜過嚨,舌尖泛起一層淡淡的回甘。
他點了點頭:"剛好,不酸不甜。"他說著又把杯子湊到邊喝了一大口,結上下滾,舒服地嘆了口氣,"這天氣喝這個太了。"
阮南燭看他喝得爽快,自己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角彎著。
兩個人坐在客廳里喝酸梅湯,窗外蟬鳴陣陣,屋子里安靜而舒適。
小核桃在嬰兒床里咿咿呀呀地玩著布書,偶爾發出幾聲清脆的笑,氣氛松弛得像深秋里曬著太打盹的貓。
沈度的目掠過客廳角落那盞不太亮的落地燈,問了一句:"那個燈怎麼不開?"
"壞了。"阮南燭也看了一眼,"燈泡換過了還是不亮,可能是線路的問題,等林奇回來再弄吧。"
沈度放下酸梅湯杯站起來:"我看看。"
他在那盞落地燈旁邊蹲下來檢查了一番,很快就發現是底座連接的電線松了。
他問阮南燭要了把螺刀,把底座拆開重新接好線,擰螺,再上電源,暖黃的燈立刻亮了起來,把客廳那個暗角照得溫和明亮。
阮南燭蹲在他旁邊看著他忙活,目落在他的側臉上。
他專注做事的時候眉頭會微微蹙著,抿一條平直的線,手指靈活而準地擺弄著那些零件。
忽然發現他的耳廓上有一顆很小的痣,藏在頭發和耳鬢的界,平時看不出來,只有像現在這樣近距離地蹲在旁邊才能看見。
"好了。"他擰上最後一顆螺,拍了拍手站起來,回頭看。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近到他一回頭差點上的額頭。
阮南燭往後仰了仰,他也後退了半步,兩人的視線在暖黃的燈里撞在一起,那一瞬間周圍的空氣似乎變得比方才粘稠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