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南燭先別開了眼，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又麻煩你了。"
"順手的事。"沈度把螺刀還給，語氣恢復了平日里的自然，"還有什麼要修的？一次列個清單，我明天過來全給你弄了。"
阮南燭想了想："還真有一個。廚房水龍頭有點水，滴答滴答的，晚上吵得睡不著。"
沈度笑了一聲："那行，我明天帶扳手過來。你請我吃頓飯就行。"
"。"阮南燭也笑了，彎腰抱起嬰兒床里已經開始打哈欠的小核桃，轉頭對沈度說，"那我明天等你來吃飯。"
沈度看著站在暖黃燈下的模樣——懷里抱著孩子，長發松散地垂在肩側，角彎著一點溫的笑意，整個人被那盞他修好的落地燈的暖包裹著，像一幅被心描繪過的家居畫像。
他的口涌上一陣滾燙的緒，那里面有，有占有，可更多的是一種近乎溫的、想要把所有時都定格在此刻的沖。
他沒有讓那些緒顯在臉上，只是笑著應了一聲"好"，轉走出了家。
那天夜里，沈度又一次做夢了。
但這次的夢和以往都不一樣。
沒有花架，沒有，沒有那些激烈糾纏的畫面。
他夢見自己坐在阮南燭家的客廳里，那盞暖黃的落地燈亮著，靠在沙發另一頭睡著了，上蓋著那條淺灰的薄毯，小核桃趴在口也睡得香甜。
客廳里安安靜靜的，只有母子倆均勻的呼吸聲。
他坐在那里看著睡覺的樣子，看著在睡夢里微微彎起的角，心里那片空地像被什麼東西滿滿地填上了，踏實而妥帖，像漂泊了很久的船終于靠了岸。
他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
黑暗中他睜著眼，盯著天花板，口那個位置有一陌生的、酸脹的暖意在蔓延。
那種覺跟他之前所有被驅使的沖都不一樣，它更沉、更靜、像一棵樹正在緩慢而堅定地扎。
沈度抬起手搭在額頭上，在黑暗里彎起了角。
他知道自己不只是想要的了。
他想要整個人——想要在自己邊醒來的每一個清晨，想要笑著給他遞一杯酸梅湯的午後，想要抱著孩子靠在沙發上睡著的夜晚。
那些瑣碎的、平凡的、屬于日常的生活細節，才是他真正的東西。
他想要把從那個男人邊奪過來，完完整整地放進自己的生活里。
對面那棟樓里，阮南燭正抱著小核桃在臥室里來回走。
小家伙今晚不知怎麼的特別神，在懷里扭來扭去不肯睡，哄了半天終于把人哄得閉了眼，自己卻徹底清醒了。
坐在床邊發呆，目落在客廳的方向。
那盞落地燈還亮著，暖黃的從門里進來，在臥室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帶。
看著那條帶，忽然想起沈度蹲在燈旁邊專注修理的樣子，想起他回頭時近在咫尺的眉眼，想起暖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的清晰廓。
把小核桃輕輕放進嬰兒床，自己裹著被子躺下來，著天花板。
怎麼辦。
對自己說。
好像越來越習慣有他在邊了。
他修好了花架、修好了燈、幫趕走了婆婆的無理取鬧，還說要來修水龍頭。
他在生活里的存在越來越強，強到開始下意識地依賴他、期待他的出現、希他再多留一會兒。
這不對。
是一個結了婚的人，有丈夫有孩子，不該對另一個男人產生這種依賴。
可是……
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頭里，閉上眼睛。
林奇已經一周沒給打過電話了。
昨天給他發了一條消息，問他那邊天氣怎麼樣，他直到今天早上才回了一個"還行"。
不想承認，可事實就擺在那里——林奇正在一點一點地從的生活里退出去，而沈度正在一點一點地填進來。
擋不住，也找不到理由去擋。
窗外的月薄薄地鋪在窗臺上，對面那棟樓的燈已經滅了。
阮南燭在輾轉反側中終于慢慢沉了睡眠。
夢里有人握住了的手，掌心的溫度溫熱而干燥，堅定而輕。
在夢里沒有掙開，反而翻過手掌，回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時已經不記得夢里的容了，只記得手心似乎還殘留著某種溫熱的。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搖了搖頭，起床去給小核桃沖了。
而對面那棟樓里的男人，正站在窗邊看著家的方向，手里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目沉靜而篤定。
今天他說好要去家修水龍頭。說了請他吃飯。
他把咖啡喝完，轉去拿工箱的時候，角的弧度怎麼也不下去。
林奇給阮南燭打視頻電話的頻率，從一周兩次變了一周一次，又從一周一次變了十天半個月也未必有一次。
阮南燭起初還在心里給他找理由。
項目忙，時差對不上，那邊網絡信號不好，他手機丟了剛補辦卡……這些理由翻來覆去地用了好幾遍，自己都快信了。
直到那天晚上，抱著小核桃坐在客廳里，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個遲遲沒有接通的視頻請求，看了整整兩分鐘，直到通話自掛斷，才發現自己的眼眶有些酸。
給小核桃換了尿布哄睡了，自己坐在黑暗里，打開了跟林奇的聊天記錄。
翻上去看，最上面那條消息是三天前發的，問他"周末有空視頻嗎？小核桃會翻了想讓你看看"。
林奇回了兩個字："好的。"然後再無下文。
再往上翻，是五天前發的："你最近是不是特別忙？注意。
"他回了"嗯"。
再往上翻，是一周前發的小核桃新拍的照片，小家伙笑得眼睛瞇一條，配文"像不像你？"
他隔了整整兩天才回了一個笑臉表。
阮南燭把手機放下，靠在沙發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口那個位置像著一塊不大不小的石頭，悶悶的，說不上多疼，但硌得慌。
覺得自己好像站在一條越來越窄的橋上，兩邊的霧越來越濃，看不清前面也看不清後面，只能站在原地，等著那場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的風把自己吹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