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頭看著他那雙安靜的、沉篤的眼睛,想說什麼,嚨卻像被棉花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沈度沒有,只是站起來走到餐桌那邊:"菜涼了,我幫你熱熱去。你帶孩子辛苦,晚上得好好吃頓飯。"
他端著菜進了廚房,打開微波爐把菜一盤一盤地放進去加熱,背影站在廚房的燈里,拔而安穩。
阮南燭抱著睡著的小核桃坐在客廳里,聽著廚房那邊傳來的微波爐運轉的嗡嗡聲,心臟被林奇挖出來一個大大的。
低頭看著懷里兒子的睡臉,了,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太輕,輕到只有自己聽得見。
"對不起。"
不知道自己在對誰說對不起。
對林奇?對懷里的孩子?還是對自己?
只知道,的心越來越痛,那種讓心安的力量了沒有。
微波爐叮的一聲停了。
沈度端著熱好的菜走出來,擺好碗筷,朝招了招手:"過來吃飯。"
阮南燭把小核桃放進嬰兒床里蓋好毯子,洗了手坐到餐桌前。
沈度給夾了一筷子菜放在碗里,自己也坐下來,兩人面對面吃著飯,中間隔著一桌熱騰騰的飯菜和窗外的暮。
"好吃嗎?"他問。
"好吃。"點了點頭,角終于彎起了一個真切的弧度。
沈度看著那個笑,心里那顆沉了很久的石頭,終于松了一些。
他幫走出了一步。
接下來的每一步,要自己走才算。
沈度從夢里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
窗簾隙里進來一線灰蒙蒙的,像是夜和黎明之間那一層曖昧的過渡。
他躺在床上,口起伏著,額角沁了一層薄汗,被子底下的某個部位還殘存著夢里那種灼熱的余韻。
他閉上眼,方才夢里的畫面又洶涌地涌了上來——阮南燭伏在他上,長發散落在肩胛兩側,仰著頭,脖頸彎出一道好看的弧線,微微張開著,一聲一聲低低地喊他的名字。
的手指攥著他的肩膀,指甲陷進皮里,留下一道道淺淺的月牙痕。
他扣著的腰,從後將整個人圈進懷里,偏過頭來吻他,舌尖溫而靈活地探進來,混著低低的笑聲和息,整個夢境都浸了那種讓人骨頭都了的快。
沈度抬手搭在額頭上,盯著天花板,呼吸還沒完全平復。
這已經是這周第三次了。
夢里的場景一次比一次,一次比一次漫長。
那些、溫度、的聲音和氣息,真實得像一個被心剪輯過的錄影帶,在他閉上眼睛之後自播放,循環往復,不肯停歇。
他醒來之後需要花很長時間才能把那團火燒下去,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難。
他坐起來,靠在床頭,目落在對面那面白墻上,忽然問了自己一個問題——
他到底是怎麼變這樣變態的?
一個三十歲的男人,家里小外貿公司做到家百億,在商場上向來說一不二、冷靜自持,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投懷送抱的、明碼標價的、主上來要給他生孩子的,哪一個不比一個有夫之婦更省事、更不需要費這麼多心思?
可他偏偏栽在了對面那個抱著孩子澆花的人上。
甚至什麼都沒做,只是站在花架下仰頭笑了那麼一下,他就徹底淪陷了。
沈度在黑暗中閉了閉眼,自嘲地彎了彎角。
他想最初那個傍晚,他站在窗邊喝水,無意間瞥見對面花架下的活生香。
他看見了林奇把在石桌上,看見了的擺被皺堆疊在腰腹間,看見仰起頭時那張被浸的、得驚心魄的臉。
那一刻他心里涌上來的緒遠不止是單純的生理反應——那里面有嫉妒,有占有,還有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的、近乎憤怒的扭曲——病態的想要強取豪奪。
憑什麼那個男人可以?憑什麼那個男人不能是他沈度。
他記得自己當時攥著窗簾布的手指泛著白,指節咯咯作響。
他在想,如果此刻伏在上的那個人是他,他一定不會像林奇那樣只顧自己痛快。
他會慢慢來,把從頭到腳都仔仔細細地品嘗一遍,聽在耳邊喊他的名字,看被他弄得滿臉紅說不出話的樣子。
他要的不止是,還有心。
這個念頭從那天起就再也不下去了。
他開始觀察,開始調查,開始一步步地把自己嵌進的生活里。
他用了關系、調了人脈、花了大把的金錢和時間去織這張網,而網中央那只漂亮的蝴蝶正在一步步地朝著他預設的方向飛來。
可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沈度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疑問。
他問自己:這樣真的對嗎?是一個有丈夫有孩子的人,他做的一切說穿了就是在拆散別人的家庭。
雖然林奇出軌在先,可這并不能為他理所當然足的理由。
他沈度從小不是在這種教養里長大的,母親雖然走得早,但父親一直教他"做人要堂堂正正,不欺暗室"。
父親若泉下有知,看見他對自己鄰居家的有夫之婦日夜算計,怕是棺材板都不住了。
沈度抬手了眉心,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在空曠的臥室里聽起來有些荒涼。
他想,也許他骨子里就是個變態。
一個在商場里廝殺了太多年、把"想要的東西必須得到"刻進了里的怪。
他看見阮南燭那副模樣的時候,心里涌上來的不是憐惜也不是欣賞,而是赤的、不加掩飾的"應該是我的"。
他想要把據為己有,想把從那個男人邊搶過來,想讓的世界只有他。
這種念頭跟無關,至最初跟無關,那是純粹的、原始的占有,像一頭野看見了鮮就想撲上去叼走。
可後來事慢慢變了。
他開始記住喜歡的酸牌子,記住澆花的時間,記住笑起來時眼尾的紋路和小核桃咿咿呀呀時那種溫得要滴出水來的表。
他開始在意今天有沒有睡好、有沒有按時吃飯、有沒有被婆婆欺負到掉眼淚。
他修花架、修燈、修水龍頭,帶菜給吃、陪聊天到深夜、在難過的時候安靜地站在面前拍的頭頂。
那些事做的時候他沒想太多,只覺得"需要,我就做",可做完之後他才發現,自己做這些事的時候心里的滿足比談一筆上億的生意還要充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