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聿川垂眸著懷中小姑娘緋紅未褪的臉頰,薄輕啟:“我是哥哥。”
醫生聞言長長松了口氣,繃的神徹底舒展:“原來是哥哥,那太好了,有親人照顧就放心了,要是陌生人,這小姑娘……唉。”
靳聿川沉默不語,漆黑的眼眸深沉無波,無人窺見其中翻涌的暗。
他揣在西裝口袋里的右手靜靜蜷著,指腹殘留著溫潤的意,滾燙,是方才無人知曉的逾矩痕跡。
醫生很快配置好舒緩藥劑,為鹿溪注。
藥劑起效迅速,上灼燒般的燥熱徹底褪去,混沌的腦子慢慢清醒過來。
可鼻尖縈繞的冰冷消毒水味,讓從小極度懼怕醫院的鹿溪瞬間紅了眼眶。
天生怕極了醫院,委屈瞬間席卷心頭,鹿溪睫簌簌,豆大的淚珠滾落臉頰,抓著靳聿川的袖,哭唧唧地撒哀求:
“哥哥,我不要待在這里,我害怕,我們回家好不好……”
糯的哭聲細碎可憐,聽得人心頭發。
靳聿川心頭所有戾氣盡數消融,只剩無盡的溫寵溺。
他俯將重新抱進懷里,掌心輕輕拭去的淚水,低聲溫安:“不怕,溪寶不哭。”
“我們不住院,哥哥馬上帶你回家。”
得到安的鹿溪,立刻抱住他的脖頸,小臉埋在他肩窩,不肯松開分毫。
靳聿川穩穩抱著起,走出診療室的瞬間,拿出手機撥通私人醫生的電話,語氣恢復了商界大佬的清冷強勢,不容置喙:
“立刻回主別墅待命,備好全套後續護理藥劑。”
*
鹿家別墅,燈火通明。
鹿溪被靳聿川抱回主宅時,已經徹底清醒過來,只是子還有些虛弱,綿綿地窩在沙發上,小臉蒼白。
家庭醫生早已在客廳候命,迅速上前替做了全面檢查,確認藥效已完全代謝、無大礙後,才恭敬退到一旁。
鹿溪被傭人細心喂了些溫熱的蜂水,困意漸漸涌上來,迷迷糊糊靠在沙發扶手上,半闔著眼打盹。
靳聿川坐在側,虛虛攬著肩膀,防止歪倒。
他面上依舊清冷淡漠,看不出半分波瀾,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腔里的戾氣正在一寸寸蔓延瘋長。
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手腳。
這個人,怕是不想活了。
沒過多久,別墅玄關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鹿父鹿母匆匆趕回。
鹿父名喚鹿正淵,年近五旬,保養得宜,形高大健碩,眉宇間帶著久居上位者的威嚴與沉穩。
他是鹿家產業的掌舵人,商界老牌豪門,在濱城基深厚、人脈通達,素來以脾氣剛著稱。
鹿母沈若清隨其後,氣質溫婉端方,眉眼和,雖年過四十,風韻依舊,年輕時便是濱城出了名的人,如今更多了幾分歲月沉淀的從容與優雅。
兩人接到靳聿川電話說溪寶被人下藥後,驚怒加,當即從宴會上趕了回來。
鹿正淵大步踏客廳,目掃過沙發上蒼白虛弱的兒,臉瞬間沉到極點。
“靳聿川!”
靳聿川站起,面向鹿正淵,微微垂眸,姿態恭敬謙遜,沒有毫商界帝王的倨傲。
鹿正淵幾步走到他面前,“你怎麼照顧溪寶的?!我把兒給你,你就是這麼護著的?!”
“才十八歲!剛年!要是今晚你沒在邊,要是晚一步發現,你讓我跟媽怎麼辦?!”
靳聿川安靜地聽著,沒有辯解半句,脊背直,垂下眼睫,嗓音低沉平穩,帶著自責:
“是我的錯。是我沒有護好溪寶,您怎麼責罰,我都著。”
鹿正淵被他這副樣子堵得一口氣上不來,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恨不得一拳砸過去。
沈若清見狀連忙上前拉住丈夫的手臂,溫聲勸道:“正淵,你別沖聿川發火,他也不想的。今晚要不是他及時發現,溪寶還不知會怎樣。你先冷靜冷靜,別嚇著孩子。”
看向沙發上半夢半醒的兒,低聲音:“溪寶剛緩過來,你別再讓害怕。”
鹿正淵轉頭看向兒,果然見鹿溪被他的吼聲驚得微微蹙眉。
他心一,所有怒火生生憋了回去,重重吐出一口濁氣,轉走到一旁,狠狠扯了扯領帶。
沈若清嘆了口氣,朝靳聿川使了個安的眼神,然後走到沙發邊坐下,輕輕拍著兒的背,低聲哄著:“乖寶不怕,媽媽在呢。”
鹿溪迷迷糊糊蹭進母親懷里,糯糯地喊了聲“媽媽”,又沉沉闔上了眼。
客廳陷短暫的沉默。
就在這時,靳聿川的手機響起來。
他垂眸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眼底掠過一冷意,隨即接通電話。
電話那頭,心腹下屬低聲音匯報:
“靳總,人找到了,在城東一個廢棄倉庫里藏著,是陳家老二陳旭指使的人,買通了酒店服務生往鹿小姐杯子里下的藥,打算等藥效發作後再……”
對方說到這里遲疑了一瞬,沒敢繼續往下說。
靳聿川握著手機的五指驟然收,他沉默了三秒,吐出一個字:“等。”
掛斷電話,他轉走回客廳,面向鹿正淵。
“下藥的人找到了。”
鹿正淵猛地轉過,“誰?”
“陳家,陳旭。”
鹿正淵怒極反笑:“好個陳家!好個陳旭!敢我鹿正淵的兒,真是不知死活!”
他抬手指向靳聿川,“你去。把人給我好好教訓一頓,讓他知道我兒的代價。教訓完了,再來給我個代!”
靳聿川微微頷首,“是。”
起時,他看了一眼沙發上安穩睡去的鹿溪,眼底劃過一極的偏執,隨即轉大步走出別墅,踏進夜之中。
後,沈若清著他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對丈夫道:“聿川那孩子,比我們更心疼溪寶。你別總訓他。”
鹿正淵哼了一聲,沒接話,低頭看向兒時,滿眼都是心疼與後怕。
*
城東,廢棄倉庫。
夜風裹著寒意灌破敗的廠房,昏黃的燈泡在頭頂搖搖墜。
陳旭被綁在銹跡斑斑的鐵柱上,里塞著臟污的破布,臉上青紫錯,鼻梁骨明顯斷了,鮮糊了半張臉,上西裝早已破爛不堪,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
他後站著一排黑保鏢,個個面無表,像沒有的機。
倉庫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發出一聲刺耳的嘎吱聲響。
冷風灌,男人高大的影逆著月走進來,黑西裝融夜。
靳聿川面清冷,眼底沒有任何多余的緒,可陳旭看見他的瞬間,瞳孔驟然,拼命掙扎起來,嚨里發出嗚嗚聲,滿眼都是恐懼與哀求。
他太清楚靳聿川的手段了。
這個男人表面清冷寡淡,骨子里卻偏執狠戾到極點。
三年前靳家部奪權時,那些曾經踐踏過他的人,如今不是破產流亡,就是陷囹圄。
商場上與他為敵的人,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而他,居然昏了頭,去靳聿川的妹妹。
靳聿川走到陳旭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漆黑的瞳仁里沒有一溫度,像在看一件待理的垃圾。
他抬手,慢條斯理地摘下手表,解開袖扣,將襯衫袖口有條不紊地卷至小臂,出青筋微凸的手腕。
“陳旭。”
他終于開口,嗓音低沉平緩,帶著一慵懶的漫不經心。
“我清理了那麼多人,你倒是膽子最大。”
陳旭拼命搖頭,眼淚混著水流下來。
靳聿川沒有理會,他抬起手,慢悠悠地活了一下五指,骨節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下一秒,一拳砸在陳旭面門上。
力道兇狠,毫不留。
陳旭悶哼一聲,腦袋猛地後仰撞上鐵柱,鼻腔里的噴濺出來,眼前一陣陣發黑。
靳聿川沒有停手。
第二拳,砸在腹部。
第三拳,砸在肋骨。
每一拳都準避開了致命要害,卻足夠讓陳旭驗到什麼做生不如死。
保鏢們面無表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