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聿川一拳接一拳地砸下去,骨節染,拳頭上的皮早已磨破,他卻像不到疼痛,眼底只剩下純粹的瘋狂與暴戾。
“你他媽敢?”
“嗯?陳旭,誰給你的膽子?”
“老子的妹妹,你也配覬覦?”
“你算什麼東西。你陳家算什麼東西。”
“老子今天就把你打死了,誰他媽敢說半個不字?”
“一下,你十條命都不夠賠。”
“還想等藥效發作?你他媽是找死還是想死?”
又是一記重拳砸在陳旭下頜上,骨骼錯位的咔嚓聲清晰可聞。
靳聿川的嗓音低戾,每一個字都裹著濃烈的殺意。
陳旭早已沒了意識,腦袋歪在一邊,口鼻溢。
旁的下屬終于忍不住上前一步,著頭皮出聲:“靳爺,再打……真沒氣了。”
靳聿川像沒聽見一樣,抬手又是一拳。
下屬冷汗直冒,不敢再勸,眼睜睜看著自家老板的拳頭一下又一下落在陳旭上,飛濺,目驚心。
就在這時,一道手機鈴聲響起來。
是鹿溪的專屬鈴聲,小時候聲氣錄的那句“哥哥接電話呀~哥哥快接電話呀~”,糯糯的音和此刻腥暴戾的場面形荒誕至極的反差。
靳聿川的拳頭驟然停住,他緩緩直起,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沾滿的雙手,面無表地從西裝袋里取出手機。
屏幕上是鹿溪的自拍頭像,小姑娘對著鏡頭嘟賣萌,眼睛彎月牙。
他側頭瞥了一眼下屬,“理干凈。”
下屬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陳旭的狀態,言又止:“靳總,人好像……”
“綁上石頭,丟海里。”
靳聿川轉往倉庫外走,手機在耳邊,那頭傳來鹿溪糯糯的聲音。
“哥哥,媽媽說我被下藥了。”
小姑娘的語氣帶著點委屈,還有一點迷糊,顯然剛從昏睡中醒來不久,整個人還懵懵的。
靳聿川腳步頓了頓,結滾了一下,“嗯。別怕。”
“你在哪兒呀?我都出事了!你不在我邊!哥哥一點也不稱職。”
從小到大被他捧在手心里寵著,但凡磕了了,第一個出現的永遠是靳聿川。
今晚被人下了藥了那麼大的罪,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找他,結果人不在,小姑娘的驕縱勁兒一下子就上來了。
靳聿川角微微彎了一下,眉眼間所有的鷙戾氣盡數褪去,只剩下無盡的縱容與寵溺。
“怪我。哥哥不稱職。馬上回去,溪寶等我。”
“你快點!”鹿溪兇地催了一句。
靳聿川掛了電話,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引擎,黑賓利駛離這片骯臟的廢墟。
後的倉庫鐵門緩緩關上,隔絕了里面的拖拽聲和落水聲。
*
鹿家別墅。
靳聿川踏進客廳時,上的跡已經簡單拭過,換了件干凈外套,只是手上纏著的白繃帶還出猩紅。
鹿正淵靠在沙發上,抬眼看了他一眼。
“怎麼樣了?”
靳聿川沒說話,微微垂眸。
鹿正淵盯著他看了兩秒,皺了皺眉,低聲音:“……你又弄死了?”
靳聿川角了:“失手了。”
說是失手,語氣里卻聽不出半分歉疚。
鹿正淵了眉心,倒也沒有多說什麼。
他年輕時也不是什麼善茬,商場如戰場,手里頭不干凈的事沒干,靳聿川這子,一半是天生的狠戾,一半倒是跟他學的。
“理干凈就行。”鹿正淵站起,拍了拍他的肩膀,“快進去看看,醒了就找你呢,鬧了好一陣了,我跟你干媽都哄不住。”
靳聿川頷首,抬步往二樓走去。
主臥的門半敞著,鹿溪窩在床上,懷里抱著一個絨兔子,頭發糟糟地散在肩頭,小臉還帶著點蒼白,眼眶微紅,顯然剛才鬧過脾氣,這會兒正癟著生悶氣。
沈若清坐在床邊哄,見靳聿川進來,連忙起沖他使了個眼,無聲地說了句“哄哄”,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鹿溪抬頭看見他,一癟,眼眶里立刻蓄滿了淚。
“你還知道回來!”
把懷里的兔子狠狠朝他砸過去,綿綿的玩偶砸在他口又彈開,毫無殺傷力。
靳聿川接住掉落的兔子,走到床邊坐下,手輕輕了的臉頰。
“哥哥錯了。”
鹿溪紅著眼瞪他,兇的,聲音卻得不像話:“你去哪了嘛!我被人下藥了,那麼難,你都不在我邊!靳聿川你一點都不稱職!”
很喊他全名,每次喊都是真的生氣了。
靳聿川看著這副又兇又委屈的樣子,間溢出低低的笑聲,手把撈進懷里,掌心輕輕著的後腦勺,下抵在發頂。
“嗯,不稱職。溪寶罰我。”
鹿溪被他的懷抱箍得彈不得,氣鼓鼓地掙扎了兩下,沒掙開,索放棄了。
“罰你什麼你都認?”
“認。”
“那罰你一個月不許和我說話。”
“換一個,這個實在不行。”
鹿溪剛想發脾氣,視線不經意間掃過他纏著繃帶的手。
瞳孔微微睜大,所有脾氣瞬間卡在嚨里,手一把拽過他的手腕。
“怎麼了這是?!”
靳聿川干咳一聲,神自若地將手背到後,淡淡道:“沒怎麼。”
“沒怎麼?你手纏這樣沒怎麼?誰打你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越說越氣,腮幫子鼓鼓的,眼底全是護短的火氣。
從小到大,那些人對靳聿川的惡意太清楚了。
他被接回鹿家的時候才十歲,瘦得皮包骨頭,滿是傷,鹿家的傭人背地里嚼舌說他是“撿來的野種”,親戚聚會上那些小孩罵他是“沒爹沒媽的乞丐”,大人則假笑著說他“命克親”。
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事,只知道哥哥被人欺負了,就沖上去咬那些壞小孩的手,咬得人家哇哇大哭。
後來長大了一些,漸漸聽得懂那些難聽的話了。
什麼“鹿家養的一條狗”“遲早要反咬一口”“畢竟骨子里流的是靳家的,靳家那一家子都不是善茬”……
鹿溪每次都氣得渾發抖,可笨不會吵架,只能跑回房間生悶氣,等靳聿川來哄。
再後來,靳聿川奪回靳家產業,登頂商界,那些聲音了很多,但鹿溪知道,背地里嚼舌的人依然存在。
那些人在靳聿川面前大氣都不敢出,轉過就怪氣地說他是靠鹿家上位的白眼狼。
越想越氣,眼眶紅紅地瞪著他:“誰呀?!我去打他!”
那架勢,仿佛只要靳聿川說出一個名字,立刻就要沖出去跟人拼命。
靳聿川垂眸看著這副張牙舞爪護犢子的模樣,抬手輕輕住氣鼓鼓的臉頰。
“沒有誰欺負我。是我不小心到的。溪寶別氣。”
鹿溪半信半疑地盯著他。
“真的?”
“真的。”
“你發誓?”
“我發誓。”
鹿溪將信將疑地哼了一聲,“那行吧。你被欺負了一定要告訴我,我讓大虎二虎去打他們。”
大虎和二虎,是靳聿川手底下兩個保鏢。
大虎全名趙剛,二虎全名趙正,兩人是親兄弟,都是特種兵退役出,人高馬大,往那一站跟兩座鐵塔似的,一個能打十個那種。
鹿溪小時候怕黑,靳聿川就讓趙剛每天晚上在別墅門口站崗,趴在窗口看見趙虎魁梧的背影,覺得特別有安全,于是給他起了個外號“大虎”。
後來趙正也調過來,順理章“二虎”。
兩個保鏢就這麼被鹿溪了七八年的外號,至今沒改口,本人也早就習慣了,每次聽見還樂呵呵地應。
靳聿川聞言,角彎了彎:“行。”
“大虎二虎那麼厲害,肯定能把壞人打得哭爹喊娘……哥哥你別怕,有我在呢,誰也不能欺負你。”
靳聿川間微微發,安靜地看著睡,半晌,俯湊近,輕輕替捻好被角,嗓音低沉:
“嗯,有溪寶在,哥哥不怕。”
鹿溪迷迷糊糊“嗯”了一聲,眼皮越來越沉。
靳聿川保持著俯的姿勢,目落在安靜的睡上,一寸一寸描摹的眉眼。
良久,他湊近額前,距離不到一寸時,他停下了,最終只是用瓣了額前的碎發,不沾染半分。
然後他直起,轉走出了房間。
門在後合上的瞬間,他靠在走廊冰冷的墻壁上,仰頭閉了閉眼。
“溪寶……你什麼時候才能開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