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鹿溪打著哈欠從被窩里拱出來,頭發得像鳥窩,睡肩帶落半邊,整個人還在半夢半醒的混沌狀態。
著眼睛踢開被子,搖搖晃晃地走進帽間。
帽間很大,三面墻都是頂天立地的柜,中間立著一面穿鏡,邊框雕著致的花紋。
鹿溪站在鏡子前,手拽住睡下擺,往上一掀,三兩下就把自己剝了個,隨手把下來的服丟在一旁的貴妃椅上。
了個大大的懶腰,舒展的弧度勾勒出纖細韌的腰肢曲線,正當把手放下來準備去拿今天要穿的服時,余不經意間掃過鏡子里的自己,視線忽然定住了。
鹿溪歪了歪腦袋,湊近鏡子幾步。
在左側腰際,靠近骨上方的位置,有一小塊淡淡的青紫痕跡,約莫拇指蓋大小,像是不小心磕到的淤青。
鹿溪低頭看了看那片痕跡,又抬頭看看鏡子,手了,指尖按上去有一點點酸脹。
盯著那塊淤青看了好一會兒,眉頭越皺越。
什麼時候磕的?
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努力回想昨天都干了什麼,可記憶到被人攙著上車的畫面就開始模糊,後面只剩一些片段。
鹿溪百思不得其解,鼓了鼓腮幫子,索不想了,轉從柜里拽出一條連,套頭穿進去。
忍不住又轉對著鏡子,扭著子把子後腰的位置往下拽了拽,歪著腦袋湊近鏡子,想再看清楚一點。
正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跟鏡子較勁,帽間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溪寶,早茶買回……”
靳聿川的聲音戛然而止,門推開半扇,人還沒完全進來,視線已經落在了鏡子前的小姑娘上。
子套在上,拉鏈還沒拉上,後背大片細膩瑩白的在外,蝴蝶骨的形狀優纖薄,腰線收束盈盈可握。
子後面拉鏈沒拉上,出一小片腰窩的弧度,恰是那片青紫痕跡的位置。
靳聿川的大腦短暫地空白了一瞬。
昨天事後他檢查過,的腰上有沒有留下痕跡,可現在看來,終究還是留了印子。
那塊青紫,是他掐出來的。
還是在那種況下。
靳聿川的手不自覺地收。
鹿溪聽到靜,從鏡子里看到門口的人影,先是嚇了一跳,等看清是靳聿川後,又放松下來,連姿勢都沒換,就那麼扭著子扭過頭來看他,語氣自然得不得了:
“哥哥你來得正好,快幫我看看,我腰上不知道在哪磕了一塊,青了一小塊。”
說著,還特意把腰又往下拽了拽,出那塊淡青的痕跡,歪著腦袋試圖自己看清楚。
靳聿川的視線不控制地落在那片的上,腰際的線條韌纖細,那片青紫痕跡在瑩白的皮上格外刺眼。
他的結上下滾了一下,嚨發,腔里有什麼東西在瘋狂囂。
他猛地轉過去。
“服穿好。”
鹿溪被他這反應弄得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子雖然拉鏈沒拉,但前面該遮的都遮著,領口也不低,該擋的地方都擋得嚴嚴實實。
就了個後背和腰而已,至于嗎?
“干嘛呀,又不是沒看過。”
不滿地嘟囔,但還是手把腰拽了回去,可拉鏈在後面自己實在夠不著,試了兩下都沒功,只好求助:“哥哥,你幫我拉拉鏈嘛。”
“自己拉。”
“我夠不到嘛。”
夠不到、夠不著、哥哥來幫忙,是從小到大對他使用的固定句式
靳聿川無奈轉過,目定在肩膀以上的位置,絕不往下移一寸,僵地走到後,拿起拉鏈頭。
站在他前,背對著他,拉鏈從後頸一直延到腰際,拉鏈齒兩邊的布料微微張開,出後背中間那道淺淺的脊柱。
靳聿川垂著眼,將拉鏈頭對齊,往上拉。
靳聿川做完這一切,立刻收回手,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鹿溪卻沒注意到他的回避,轉對著鏡子左照右照,脖子扭來扭去試圖看清自己後腰的位置,可子已經穿好,那塊淤青被遮得嚴嚴實實,什麼都看不見。
“哥哥,你剛才看見沒有?就腰上那塊,青的。會不會消不下去?”
聲音里已經帶上了明顯的焦慮。
從小到大,鹿溪對自己的外貌在意到了一種令人發指的程度。
四歲時臉上被蚊子叮了個包,能對著鏡子哭半個小時,非說自己的臉不好看了。
七歲學騎小自行車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一點皮,愈合後留了幾天淺的印子,天天趴在地上拿巾,被沈若清拎起來罵了一頓才消停。
十二歲打耳發炎,耳垂紅了一塊,戴著口罩去上學,老師還以為冒了。
十四歲那年被熱湯燙到手背,留了一個米粒大小的淡印記,整整哭了一個星期,靳聿川哄都哄不住。
最後是他滿城去找據說能祛疤的藥膏,每天早晚兩次親自給涂,涂了整整兩個月,直到那點印記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才破涕為笑。
如今腰上多了塊拇指蓋大小的青紫印記,怎麼可能不當回事?
“哥哥你倒是說話呀!你看見沒有?會不會留疤?”
靳聿川看著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眉眼間的繃終于松了幾分。
“看見了,不大,一點點青,過幾天就消了。”
“真的?”鹿溪將信將疑地看著他,“你沒騙我?”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鹿溪仔細想了想,好像確實沒有,便勉強放下心來,但還是不放心地補了一句:“那過幾天要是沒消呢?”
“那就找最好的醫生給你看,用最好的藥,絕對不會留疤。”
靳聿川說完,轉從帽間旁邊的梳妝臺屜里拿出一把檀木梳子,走回來按著的肩膀讓在梳妝臺前坐下。
“好了,先把頭發扎起來。”
鹿溪從鏡子里看著站在後的靳聿川,他低著頭,修長的手指攏起散落在肩頭的長發。
梳子從發頂梳到發尾,一遍又一遍,耐心得不像話。
鹿溪從鏡子里看著他纏著繃帶的手,繃帶纏得很仔細,幾乎包住了整個右手掌,只剩下指尖在外面。
“哥哥,你手上的傷,上藥了沒有?”
“上過了。”
“真的?”
“真的。昨晚回來就理過了。”
鹿溪又盯著他的繃帶看了幾秒,確定沒有滲的跡象,這才“嗯”了一聲,乖乖坐著讓他梳頭。
靳聿川把的頭發攏一個高高的馬尾,用皮筋纏了幾圈固定好,又手從額前撥下幾縷碎發,自然地垂在臉頰兩側。
簡簡單單一個馬尾,被他梳得又神又好看。
鹿溪對著鏡子晃了晃腦袋,馬尾跟著甩來甩去,發尾掃過脖頸,滿意地點點頭:“不錯,手藝沒退步。”
從小到大的馬尾,全是靳聿川梳的。
的手是真的笨,到現在都扎不好一個像樣的馬尾,不是歪了就是松了,梳出來的丸子頭像窩,自己氣哭過好幾次,最後還是靳聿川把從地上撈起來,拿著梳子認認真真地給扎。
後來干脆放棄了這項技能,反正有哥哥在,不會就不會。
“下樓吧,早茶快涼了。”靳聿川把梳子放回屜里。
鹿溪從椅子上跳起來,踩著小拖鞋啪嗒啪嗒地往樓下跑,跑到樓梯口忽然想起什麼,又折返回來,一把抓住靳聿川的手腕,仰頭看他。
“哥哥,你今天帶我出去逛街吧,我好久沒逛街了,都悶壞了。”
“把早茶吃完再說。”
“吃完就可以去?”
“嗯。”
鹿溪彎起眼睛笑了,用力地點了點頭,拽著他的手往樓下跑。
靳聿川被拉著踉蹌了一步,目落在歡快的背影上,馬尾隨著的跑甩來甩去,發尾在空氣里畫出一道道弧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