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正淵坐在餐桌主位上，面前擺著今天的早報，手里著一油條，邊嚼邊看，姿態閑散得很。
沈若清坐在旁邊喝著粥。
聽到腳步聲，兩人同時抬頭。
鹿溪最先沖下來，一路小跑到餐桌邊，拉開椅子一屁坐下，看到滿桌子的蝦餃皇、燒賣、豉爪、流沙包、艇仔粥，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手就要去夠離自己最遠的那籠蝦餃。
沈若清一掌輕輕拍在手背上：“洗手了沒有？”
“沒有……”鹿溪心虛地回手，乖乖往洗手間跑。
沈若清看著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鹿正淵倒是樂呵呵的，把報紙翻了一頁，隨口說了句：“這孩子，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說完，他的目落在坐在鹿溪旁邊的靳聿川上。
靳聿川正在擺放碗筷，先給鹿溪的碗里倒了醋，又給的小碟子里夾了一塊蘿卜糕。
“昨晚的事，查清楚了嗎？”
“查清楚了。陳旭前天在會所跟人喝酒，席間放話說……想要溪寶。”
鹿正淵的臉瞬間冷了下來，手里的粥碗重重擱在桌上。
“他想要我的兒？”
靳聿川沒急著接話，先側頭看了一眼洗手間的方向，確認鹿溪還沒回來，才低聲音，繼續說下去：
“不只是想要。”
“他安排了一撥人在酒店外頭等著。藥效發作之後，他打算先自己……然後讓那些人進去。”
“他會錄下全程，用這個視頻威脅鹿家。溪寶的名譽、鹿家的臉面，都會在他手里。”
“從買通酒店服務生，到安排人手接應，再到後期的視頻傳播渠道，陳旭一個人做不到這麼周的布局。陳家那幾個老東西，至有兩個知。”
鹿正淵不是個容易被激怒的人，混跡商場幾十年，什麼損招數沒見過，什麼腌臜手段沒使過，可這不代表他能容忍有人把主意打到他兒頭上。
“陳旭說，只要陳家拿到這個把柄，以後鹿家在濱城就得看他們臉行事。鹿氏手里攥著的那塊城東地塊開發權、濱城港口的流通道、還有幾家核心供應商的獨家合作，都是陳家想要的。”
“一塊不夠分，他們想把整頭牛都吞下去。”
鹿正淵終于開口，帶著抑的怒意：“胃口倒是不小。”
“我沈若清嫁進鹿家二十多年，從來沒跟誰紅過臉，也沒擋過誰的路。可他們要我兒……”
“干媽，陳家那邊，我已經安排下去了。”
鹿正淵緩緩點了點頭。
沈若清正要再問什麼，洗手間的門被人從里面拉開了。
“啦啦啦～洗好手啦～可以吃飯啦～”
鹿溪從洗手間出來，蹦蹦跳跳地回到餐桌邊坐下。
手抓起一個流沙包，燙得左右手倒騰了兩下，咬開一個小口，金黃的流沙餡兒淌出來，低頭去接，舌尖掉角的餡料，滿足地瞇起眼睛。
“好吃！”
嚼著嚼著，忽然覺到餐桌上氣氛不太對。
太安靜了。
平時吃早飯，爸爸喜歡邊吃邊念叨今天的新聞，從國際局勢說到菜市場豬價格，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媽媽嫌他聒噪，他反而說得更起勁。
靳聿川倒是面如常，正在給的小碟子里夾東西。
鹿溪嚼著蝦餃，目在三個人之間來回轉了兩圈。
“你們怎麼都不說話呀？”
沈若清回過神，彎起角笑了笑：“在想事。”
“想什麼事？你們背著我聊什麼了？”
鹿正淵正要開口，靳聿川已經先他一步開了口。
“沒聊什麼，在商量你學的事。”
“哦，對哦，我要上大學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完全沒有那種即將步人生新階段的激和張。
不怪，實在是……沒什麼好張的。
整個濱城，各大高校招生辦都快把鹿家的門檻踩爛了。
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進來，郵件塞滿了鹿正淵的工作郵箱，甚至有人直接跑到鹿氏集團總部前臺，說想約個時間和鹿小姐面談。
這種況從高考績公布那天就開始了。
準確地說，是從高考數學卷的那一刻就開始了。
鹿溪的數學天賦，用“天才”來形容都算謙虛了。
別的孩子還在為九九乘法表頭疼的年紀，已經在玩數獨當消遣了。
小學二年級參加全市奧數競賽，拿了第一名，比第二名高出整整二十分，監考老師當場打電話給組委會，說這個小孩的解題思路他從來沒見過，懷疑是作弊。
組委會調了監控，反反復復看了三遍，最後得出一個結論：沒作弊，這孩子就是天賦異稟。
鹿正淵和沈若清那時候還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直到鹿溪四年級那年，跟靳聿川去書店買教輔材料，隨手翻開一本高中數學競賽題集，看了兩頁，然後拿起筆把書里最難的三道大題給解了。
那時候才十歲。
靳聿川把解題過程拍下來發給鹿正淵，鹿正淵又轉發給他在大學當數學教授的老同學，對方看完沉默了很久，最後回了一句：“你兒不是普通人。”
初二那年，鹿溪代表濱城參加全國中學生數學奧林匹克競賽，以滿分的績拿下金牌，賽後命題組的教授專門找到，問那道軸題的解題思路是怎麼想到的。
鹿溪歪著腦袋想了想，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教授都沉默的話：“也沒有特別想，就是覺得它應該這麼寫，然後就寫了。”
說不出來是怎麼想到的。
那些公式、定理、解題思路，在的腦子里不是一條一條的邏輯鏈條，而是一張渾然天的網。
別人需要一步一步推導，看一眼，答案就在那兒了。
中考那年，鹿溪的文化課總分全市第一，數學滿分，理滿分，化學差兩分滿分，扣的那兩分還是因為步驟寫得太簡略，閱卷老師覺得不夠規范。
鹿正淵和沈若清早就習慣了兒的不正常，只是偶爾會互相看看，眼神里寫著同一句話：這孩子到底像誰？
他們倆的數學都只是普通水平。
高考那天，鹿溪考完數學出來，靳聿川在校門口等，問考得怎麼樣。
說：“還行吧，最後一道大題的第三小問設了個參數，可能有點繞，但解出來了。”
後來分數出來，數學：滿分，語文一百三十一，英語一百三十八，理綜二百九十三，數學一百五。
總分七百一十二。
績公布的那個晚上，鹿溪正在房間里看畫片，沈若清推門進來把績遞給。
鹿溪看了一眼，說了句“沒發揮好！”，然後氣急敗壞地繼續看畫片。
沈若清站在門口又好氣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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