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溪正對著鏡子比劃那只油白的鏈條包,還在琢磨:這包鏈條有點長,斜挎可能更好看。
正想著,二虎手里舉著一杯茶就進來。
“小姐,茶,三分糖加芋泥不加珍珠。”
鹿溪眼睛一亮,把包往旁邊柜上一擱,接過茶,上吸管,地吸了一大口,滿足地瞇起眼睛。
“二虎你看,這個包包配我的小子好不好看?”拿起那只油白的鏈條包,往自己上比了比。
二虎哪兒懂這些,他這輩子對包的全部認知就是:能裝東西就行。
可自家小姐問了,他撓了撓頭,憨厚地咧一笑:“好看!小姐穿什麼都好看!”
鹿溪被他的回答逗得彎起眼睛,笑盈盈地夸了一句:“二虎你會說話哦~”
轉把手里的茶遞給二虎舉著,自己又拿起展示臺上另一只的水桶包看了看,覺得也不錯,便朝旁邊的導購招了招手。
“剛才我看的那幾個,這只、這只、還有這只,全部包起來。”
手指點了幾只,都是剛才試過覺得喜歡的。
“二虎,付錢!”
導購臉上的笑容瞬間燦爛得像朵花,連忙應聲,作麻利地把幾只包收攏起來,引著二虎往收銀臺走。
大虎後腳也進了店準備拎小姐的新戰利品,他走進來的時候,二虎剛好跟著導購去付錢,兄弟倆肩而過,一個兩手空空舉著茶,一個渾掛滿袋子舉步維艱,對比慘烈。
大虎:“……”
他沉默地找了個角落,把購袋整整齊齊碼好,然後站到一邊,面無表地守著一堆的袋子,怎麼看怎麼違和。
宋雅那邊安靜了幾秒,幾個人對視一眼,眼神里都帶著點難以置信。
們剛才說的那些話,音量不算小,鹿溪不可能聽不見,可愣是跟沒事人一樣,該試包試包,該喝茶喝茶,連頭都沒回一下。
是完全沒聽見,還是聽見了不在乎?
宋雅皺了皺眉,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很不痛快。
林喬湊過來低聲音:“雅雅,是不是沒聽見啊?”
趙藝附和:“就是,你拐彎抹角地說,那種腦子可能真聽不懂。”
這話把宋雅逗笑了,理了理頭發,踩著高跟鞋,朝鹿溪走過去。
“鹿溪。”
鹿溪正彎腰看展示柜最下面一層的小掛件,聽見有人自己的名字,下意識“嗯?”了一聲,直起轉過頭來。
看著面前這個穿紅吊帶的生,目從致的妝容掃到手里的包,又掃到後跟著的兩個人。
“我們認識嗎?”
宋雅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不認識?
和鹿溪雖然不同班,但同校三年,鹿溪就算不認識,好歹也該覺得臉吧?
們可是同一個年級的。
“我們都是雅禮高中的,高三一個年級的,你不認識我?”
“哦……雅禮的啊,不好意思啊,沒認出來。”
這話是真的。
高中三年,除了上課回答問題,幾乎沒跟同學說過幾句話。
班上四十幾個人,能出名字的不超過十個,隔壁班的那就更別提了,連有幾個班都搞不太清楚。
宋雅的臉已經不太好看了,後的林喬和趙藝也是面面相覷,氣氛一時有點尷尬。
鹿溪見們不說話,又轉過頭繼續看小掛件了,宋雅盯著的背影,心底那口氣堵得慌。
和鹿溪沒什麼深仇大恨,真要說什麼矛盾,大概就是看不慣。
看不慣什麼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一切,看不慣被那麼多人護著寵著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看不慣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那種渾然天的傲慢。
“鹿溪。”宋雅又喊了一聲,這次語氣明顯不客氣了。
鹿溪再次轉過來,“怎麼了?”
宋雅抱著手臂,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行好的呀。”
鹿溪皺眉,“什麼行?”
“裝什麼呀。”林喬在後面笑了一聲,“就是金主呀,你換得勤快的嘛,這位和高中給你開家長會那位金主可不是一個人吧?”
“金雀做完這個做那個,今天這位明天那位,你忙得過來嗎?”
趙藝捂著笑了,“人家年輕嘛,有資本。”
宋雅也笑了,笑容里帶著明顯的輕蔑,“也是,趁著年輕多撈幾年,等老了誰還要你。”
三個人笑一團。
金雀。
金主。
換了很多。
行好。
這幾個詞在腦子里轉了兩圈,像幾塊拼圖慢慢湊到一起,拼出了一個從未想過的畫面。
鹿溪挑了挑眉,沒說話,微微抿了起來。
從小到大被夸慣了,當面說被人包養的,這還是頭一遭。
說什麼都無所謂,可說靳聿川是包養的金主?
這三年去開家長會的,確實都是靳聿川。
不是爸媽不愿意來,是自己不讓。
高一開學那次,鹿正淵和沈若清都請好了假,要一起來送報到,死活不肯。
覺得別的小孩都是爸媽送,爸媽要是來了也正常,可就是想讓靳聿川去。
後來開家長會也是,沈若清問要不要媽媽去,說不用,哥哥去就行了。
靳聿川那時候正是最忙的時候,靳家奪權到了關鍵階段,每天連軸轉,睡眠時間不超過四個小時。
可從高一到高三,每一次家長會,每一場校園開放日,每一次需要家長簽字的通知單,全是靳聿川。
的同桌問過:“鹿溪,每次來開家長會的那個男的,是你什麼人啊?”
“我哥。”
“親哥?”
“差不多吧。”
“什麼差不多?親哥就是親哥,表哥就是表哥,差不多是什麼意思?”
鹿溪懶得解釋,“就是哥哥。”
同桌言又止地看了一眼,沒再問了。
後來約聽見過同桌跟別人聊天,說“什麼哥哥每次都來,會不會本不是什麼哥哥啊”,另一個聲音接話“誰知道呢,那種豪車,那種長相,說是哥哥誰信啊”。
當時沒在意,覺得這些人的腦子里裝的都是什麼七八糟的。
現在想想,原來從那麼早開始,就有人在背後這麼說了。
說靳聿川不是哥哥。
說是被包養的。
說那些來接的車、那些穿的服背的包、那些隨手就買的東西,全是用換來的。
鹿溪只覺得生氣。
這個世界上,誰都可以被污蔑,但唯獨靳聿川不行。
因為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是全世界最干凈的、最溫的、最值得被善待的人。
那些人憑什麼?
商場落地窗外,靳聿川正靠著欄桿接電話。
他一只手在袋里,姿態閑散,面如常地聽著電話那頭的匯報。
落地窗是明的,從他站的位置看過去,店里的況一覽無余。
導購正在柜臺後包裝購袋,大虎站在角落里守著那一堆戰利品,二虎從收銀臺那邊走回來手里拿著刷卡小票。
小姑娘站在展示柜前,手里著一個小掛件,抿著。
靳聿川眉心微微了,電話那頭還在滔滔不絕。
“森川那邊已經催了三次了,你這周必須來一趟。高橋下周的行程排得很滿,只有周三下午有一個小時的空檔,如果你再來,這個合作案可能就要擱置了,我也沒辦法了。”
“不是……小川川你在聽嗎!?”
“知道了。”
“那我這就安排航班。”
“嗯。”
“還有一件事,關于陳家那邊的後續理,警方已經介了,陳旭名下有三家公司被查出涉嫌洗錢,稅務局那邊也在查,這件事要不要……”
“要,先掛了。”
靳聿川說完直接掛斷,大步流星地朝店里走去,推開店門的瞬間,他臉上的冷意已經全部收斂起來,換上了面對鹿溪時才有的溫和。
“溪寶。”
鹿溪轉過來,看到他的那一刻,抿著的不自覺地松了松。
“哥哥。”
“怎麼了?沒有喜歡的?”
“不是。買了很多。二虎去付錢,哥哥,你知道金雀是什麼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