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溪抬起頭時靳聿川已經張開了手臂。
他站在逆里，五被影切割得越發深邃，可那雙眼睛里盛著的溫，比後進來的天還要明亮。
鹿溪的眼淚一下子就流出來了，撲進他懷里，雙手環住他的腰。
靳聿川的手落在後腦勺上，掌心輕輕覆住的發頂，另一只手環住的腰，將人往懷里攏了攏。
“辦完事就回來了。”
“反正開學之前你必須回來。”
抬起頭，兇地瞪他，眼眶還是紅的，威脅起來毫無威懾力，“你要是不回來，我就……我就……”
想了想，發現自己好像也沒什麼能威脅他的，最後憋出一句：
“我就不讓你進我房間了！說到做到！以後都不讓你進了！你求我也沒用！我直接把門鎖換掉！你信不信！”
靳聿川看著這副又兇又慫的樣子，間溢出一聲低笑。
“信。”
“那你答不答應？”
“答應。開學之前，一定回來。”
“拉鉤。”鹿溪出小拇指。
靳聿川低頭看著那白的小拇指，出自己的小拇指，與勾在一起。
兩手指，一大一小，一個骨節分明，一個圓潤，勾纏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鹿溪念完這句從小念到大的誓詞，又用力勾了勾他的手指，才松開手。
“好了，你可以走了。”
退後一步，把眼眶里的淚意生生了回去，靳聿川看著的樣子，有一瞬間想說不去了，但理智占了上風。
“走了。”
鹿溪站在原地，看著他走向門口的背影，忽然喊了一聲：“哥哥！”
靳聿川停住腳步，回過頭。
“路上小心。”
“好。”
門關上了。
鹿溪站在原地，盯著那扇閉的門看了好一會兒。
客廳里了哥哥的氣息，忽然變得好空。
沈若清從餐廳探出頭來，看著兒紅著眼眶站在客廳中央的樣子，覺得好笑。
“人都走了，別站著了。”
鹿溪沒。
“媽媽，哥哥他什麼時候回來啊？”
沈若清很想說，他剛走不到三分鐘，你就問什麼時候回來？
但沒說出口，只是走過去摟住兒的肩膀，溫聲道：“很快的，一個月就回來了。”
“哦。”
鹿溪又站了一會兒，忽然轉往樓上跑。
沈若清愣了一下，“你干嘛去？”
“補覺！起太早了困死我了！”
沈若清看著兒踩著拖鞋噔噔噔跑上樓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跑了一半，鹿溪忽然停下來，趴在樓梯扶手上朝下喊：“媽！”
“又怎麼了？”
“你讓爸爸給哥哥安排點工作，他都那麼忙了還給他加活，你們是想累死他嗎？”
沈若清：“……”
鹿正淵的聲音從書房里傳出來：“那是靳家的產業，跟我有什麼關系！”
鹿溪哼了一聲：“那他住在我們家就是我們家的！你欺負他！”
鹿正淵：“…………”
他什麼時候欺負靳聿川了？
到底誰欺負誰啊？！
鹿正淵重重地把報紙翻了一頁，發出嘩啦一聲響，以此表達自己的不滿。
＊
機場，VIP候機室。
靳聿川靠在沙發上，手里著手機，屏幕上是鹿溪的聊天對話框。
最後一條消息是昨晚發的：“哥哥，你明天幾點走？我送你。”
他回了個時間，發了個“收到”的表包，是一只小貓點頭的圖，圓滾滾的，特別像。
靳聿川盯著那個表包看了一會兒，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片刻，最終還是什麼都沒發，按滅了屏幕。
大虎坐在對面，言又止地看著他，猶豫了半天還是沒忍住開了口：“老板，小姐讓我盯著你，手每天都要上藥，趁上飛機前我給你換一下藥吧。”
靳聿川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纏著繃帶的手，“不用。”
“可是小姐說……”
“小姐不在。”
大虎閉了。
心里默默記了一筆，等老板回去，他一定要跟小姐告狀。
靳聿川不知道自己的保鏢已經在心里叛變了，他偏頭看向落地窗外。
停機坪上，一架國際航班的客機正在緩緩跑道。
雨滴順著玻璃窗蜿蜒而下，模糊了窗外的天。
他看著窗外，忽然想起剛才在玄關換鞋的時候，鞋柜上放著一把卡通雨傘。
那把傘昨天晚上放在鞋柜上，說今天下雨，要送給他的，但剛才沒送，估計是忘了。
笨的可。
靳聿川彎了彎角。
機艙外的天空灰蒙蒙的。
十四個小時的飛行，靳聿川只在最後兩小時閉了會兒眼，剩下的時間都在翻一份并購案的盡職調查報告。
飛機降落的時候，當地時間剛過正午。
奧克維利亞國際機場的穹頂高挑明亮，落地窗外是一片澄澈到近乎明的藍。
這座坐落于西海岸的港口城市終年沐浴在溫潤的海風里，與濱城悶熱的初夏截然不同，空氣里帶著干燥清冽的涼意。
靳聿川走出廊橋，黑風的下擺被穿堂風掀起一角，他後只跟了一個大虎，兩人都步履匆匆，與機場里那些拖著行李箱悠閑度假的旅客格格不。
接機大廳里人頭攢，舉著各式名牌的司機和導游在護欄外，目在出港的旅客上來回掃。
人群最後方，一個穿著淺灰休閑西裝的年輕男人靠在大理石柱上，手里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姿態懶散得不行。
他生了一張極欺騙的臉，眉目溫潤，邊總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看起來像是那種會在大學講堂里講詩詞歌賦的溫雅教授。
只有跟他打過道的人才知道，這人骨子里比誰都明算計。
沈硯洲，沈若清娘家侄子，論輩分是鹿溪的表哥，實則跟靳聿川的關系比跟鹿溪還親厚幾分。
兩人相識于濱城大學，沈硯洲讀的法律，靳聿川讀的金融，本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專業，卻在一場校級辯論賽上結下了孽緣。
彼時靳聿川作為反方一辯，用三段無懈可擊的邏輯推演把正方打得潰不軍，作為正方三辯的沈硯洲在自由辯論環節被他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賽後非但沒有惱怒，反而追到後臺，拍著他的肩膀說“兄弟你是個狠人，個朋友”。
這一，就是七年。
後來靳聿川奪回靳氏產業，沈硯洲放棄了濱城紅圈所的offer，跟著他遠赴奧克維利亞，一手搭建起靳氏在北的法務架構。
如今他在靳氏集團北的職位是法務總監，實則是整個北業務的二把手。
沈硯洲遠遠看見那個黑風的影走出來，放下咖啡杯，慢悠悠地鼓了兩下掌。
“歡迎靳總蒞臨奧克維利亞視察工作。一路辛苦了，時差倒了嗎？要不要先找個地方睡一覺？”
靳聿川沒理他的調侃，沈硯洲往後看了看，然後收回目，意味深長地挑了挑眉。
“就你倆？”
“嗯。”
“溪寶呢？你別說你沒帶。”
沈硯洲夸張地嘆了口氣，雙手進袋，圍著靳聿川轉了一圈，嘖嘖有聲，“靳聿川啊靳聿川，你這個死妹控，居然舍得把寶貝妹妹一個人丟在國？轉了？還是溪寶終于不了你管東管西把你給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