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開學了。”
“不是九月初才開學嗎?這才七月下旬,還有一個多月呢。你提前過來,把一個人丟家里?”
靳聿川沒說話,邁步往前走,沈硯洲拎起咖啡杯跟上去,偏頭打量他的神,“吵架了?”
“沒有。”
“那你這一臉被拋棄的樣子是怎麼回事?你別說你跑到國外出差,就沒鬧?”
靳聿川走出自門,外面是層層疊疊的停車樓,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照得人眼睛發花。
他瞇了瞇眼,“讓我開學之前回去就行。”
沈硯洲笑出了聲,“你確定你能忙完?”
“嗯。”
沈硯洲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狠。走吧,車在那邊,先送你去酒店。”
奧克維利亞的城市廓在天際線鋪展開來,錯落有致的高樓沐浴在午後的里。
沈硯洲坐在副駕駛,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後座的男人。
“森川那邊,約了周三下午。他最近在談一個新能源的項目,時間排得很滿,那天只有一個小時。”
“嗯。”
“還有一件事,陳家在國的資產被凍結了,消息已經傳到這邊來了,有幾家跟陳家有過往來的公司開始打聽風聲。”
“讓他們打聽。”
沈硯洲笑了一聲,“行。反正你在濱城那一手,夠他們消化一陣子了。”
他把話題拉回來,“周三之前你沒什麼安排,要不要去莊園住幾天?你上次去還是三年前的春天,葡萄都了,現在去還能趕上采摘季。”
“再說。”
車里安靜下來。
大虎坐在靳聿川旁邊,目不斜視,心里卻在瘋狂盤算著等會兒到了酒店怎麼給小姐發消息匯報況。
老板的手兩天沒換藥了。
老板在飛機上沒怎麼吃東西。
這些都是要匯報的。
小姐說了,盯了,有況隨時匯報,匯報好了有獎金。
大虎想到這里,腰桿得更直了。
到了酒店,沈硯洲把人送到房間門口,沒進去,倚著門框說了句“晚上給你接風”就走了。
靳聿川走進房間,大虎在後面關上門,把行李箱靠墻放好,然後麻利地開始檢查房間的角角落落,這是他的職業病,每到一個新地方都得先過一遍安檢流程。
靳聿川走到落地窗前,奧克維利亞的城市全景在腳下鋪展開來。
遠隔重洋,一萬兩千公里,十五個小時時差。
他在的白天里沉睡,在的黑夜里清醒。
的白天太短,黑夜太長,他夠不著。
手機響了,屏幕上亮起鹿溪的自拍頭像,他接通,還沒開口,那頭傳來綿綿的聲音,帶著沒睡醒的濃重鼻音。
“哥哥……到了嗎?”
靳聿川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濱城那邊應該是凌晨四點。
“到了,在酒店。”
“嗯……”
鹿溪含混地應了一聲,窸窸窣窣一陣,然後就沒了聲音。
過了幾秒,均勻的呼吸聲從聽筒里傳過來。
估計是定好鬧鐘爬起來打的電話。
靳聿川沒掛,他坐在床邊,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開了外放,那頭鹿溪的呼吸聲細細的。
大虎從洗手間出來,正要說話,靳聿川抬手制止了他。
大虎瞥了一眼床頭柜上亮著的手機屏幕,秒懂,閉了。
過了半小時,沈硯洲發了消息過來:【餐廳訂好了,七點,我來接你。】
靳聿川回了個好,他從行李箱里翻出藍牙耳機戴上。
沈硯洲的車到了酒店樓下。
靳聿川下樓的時候,大虎跟在他後,兩個人坐進後座,沈硯洲打量了他一眼。
“你臉不太好看,時差沒倒過來?”
“沒事。”
沈硯洲沒多問,跟司機說了個地址,餐廳在市中心一棟高樓的頂層,落地窗外是奧克維利亞的天際線。
靳聿川到的時候,包間里已經坐了四五個人,全是北分公司的核心管理層,見他進來齊齊站起來。
“靳總。”
“坐吧。”
他坐下,菜單傳了一圈,最後落在他手里,他隨手翻了翻,點了兩個菜,把菜單遞給旁邊的人。
沈硯洲坐在他右手邊,注意到他右耳戴著一只藍牙耳機,微微挑眉。
“你還聽歌?”
靳聿川看了他一眼,沈硯洲識趣地沒再問。
菜一道道上來,桌上氣氛熱絡起來,幾個高管番敬酒,靳聿川端起酒杯抿了幾口,話不多。
耳機里,鹿溪又翻了個,估計是把被子蹬掉了。
以前睡覺就不老實,冬天都能把被子踢到床下去,他每晚都要幫蓋好被子。
分房之後,他還是會去房間看一眼,確認被子蓋好了才回自己房間。
沈硯洲跟旁邊的人說了幾句話,轉頭看見靳聿川端著酒杯沒喝,角有個弧度。
他在笑。
笑什麼?
沈硯洲看了看桌上,沒人說什麼好笑的話。
他又看了看靳聿川的耳機,若有所思地收回目,端起酒杯遮住了自己角的弧度。
這人有病。
隔著一萬多公里聽人睡覺。
飯吃到一半,耳機里傳來一陣細細的聲響,然後鹿溪的聲音響起來,比剛才清晰了一些,應該是睡醒了一點。
“哥哥?你還在嗎?”
靳聿川放下筷子,“在。”
“你吃飯了嗎?”
“正在吃。”
“哦……那邊是不是晚上了?”
“嗯,晚上。”
“那你早點睡,別熬夜。”
“好。”
“那我掛了。”
“嗯。”
通話結束。
靳聿川摘下耳機,放進兜里,面前盤子里的菜沒幾口。
沈硯洲端著酒杯,慢悠悠地晃了晃,“打完了?”
靳聿川沒搭理他。
沈硯洲笑了,沖他舉了舉杯,“靳總,你這談得,環保的,零碳排放。”
靳聿川端起酒杯了一下他的杯壁,沒說話,仰頭喝了。
他和兩個字都挨不上邊。
喊他哥哥,依賴他信任他,攥著他角撒,窩在他懷里睡覺,可那些都不是他要的。
要的只是一個哥哥。
而他想要的,從來不只是妹妹。
窗外奧克維利亞的夜景璀璨,包間里觥籌錯。
他和溪寶之間,遠夠不上這個詞。
是他單方面的貪。
是他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里,把所有不能言說的心思一寸寸碾碎了吞進肚子里。
是喊一聲哥哥他就覺得到了全世界,靠在肩頭他就覺得自己擁有了所有。
這算哪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