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又是一場酒局。
到的時候包間里已經坐了七八個人,全是北這邊合作多年的供應商和渠道商,有幾個是從紐約專程飛過來的,陣容比昨晚那頓還大。
靳聿川進門的時候,一桌子人齊刷刷站起來。
“靳總,好久不見好久不見!”
“靳總這趟可算來了,上次見面還是前年吧?”
寒暄了一圈落座,菜還沒上,酒先開了。
坐在主賓位置的是北一家大型渠道商的老總,姓魏,年近六十,頭發花白但神矍鑠,跟靳氏合作了五六年,是靳聿川在北最穩固的合作伙伴之一。
他端著酒杯笑呵呵地說:“靳總你可不厚道,上回來奧克維利亞還是兩年前,我約了你三次你都說沒空,這回要不是森川那個案子,你是不是還不來?”
“有點忙。”
靳聿川端起酒杯了他的杯壁,仰頭喝了。
魏總笑了一聲,轉頭對旁邊的沈硯洲說:“沈總,你們靳總這子,還真是跟以前一模一樣,話。”
沈硯洲笑了笑:“魏總您多擔待,他就這樣,心里都有,上不說。”
菜一道道上來,酒過三巡,桌上的氣氛越來越熱絡。
有人聊起了北市場近期的政策變,有人聊起了新能源行業的競爭格局,聊著聊著話題就跑偏了,開始聊起了陳年舊事。
坐在魏總旁邊的一個中年男人忽然笑了一聲,“說起來,我記得上回靳總來奧克維利亞,好像是兩年前的春天吧?那次也是在這個餐廳,靳總吃到一半突然就走了,我到現在還記得。”
“當時我還納悶呢,這飯才吃了一半,怎麼突然就走了?後來才聽說好像是家里出了什麼事……”
沈硯洲干咳一聲,替他說了:“他家里妹妹那會兒還小,晚上非要找哥哥,找不到就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電話打到我這來了,我接的,那頭的哭聲我這輩子都忘不了,跟小喇叭似的。”
桌上哄堂大笑。
“所以靳總那晚是飛回去了?”
“那倒沒有,那會兒哪有航班,他連夜讓司機開車從奧克維利亞往機場趕,坐了最早一班航班回去的,落地的時候那小姑娘還在睡呢。”
沈硯洲看了靳聿川一眼,咬牙切齒繼續說道:“後來他就把北這邊的事全甩給我了,說什麼‘你看著辦’,自己回國當全職哥哥去了,老子一個人扛了兩年,差點沒累死。”
靳聿川終于開口:“你這不是扛得好。”
沈硯洲噎住了。
魏總舉杯沖沈硯洲示意了一下,“沈總辛苦了。”
“可不是嘛。”沈硯洲嘆了口氣,瞥了靳聿川一眼,“所以這回大家就諒一下,要不是森川這個案子實在太難搞,這位大爺本不會親自來。”
一桌子人又笑了。
靳聿川垂著眼,指腹挲著杯沿,眼里閃過一笑意。
魏總湊過來說了一句:“靳總,你這哥哥當得,比我養親閨還上心。”
靳聿川沒接話,端起酒杯了一下他的杯子,算是回應。
飯局上觥籌錯,靳聿川應付得,話不多但句句在點。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忽然偏頭咳了兩聲。
沈硯洲在旁邊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沒事。”
對面一個合作方笑著說:“這邊氣候干,不比國潤,靳總剛來可能不適應,多喝點熱水。”
靳聿川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酒局結束時已經過了三點,靳聿川坐車回酒店,路上又咳了幾聲。
大虎從副駕駛回頭,“老板,要不要買點藥?”
靳聿川閉著眼靠在座椅上,“嗯。”
車子路過一家藥店,大虎下去買了盒冒藥。
到了酒店,大虎在前面推開門,開燈的瞬間愣住了。
床上躺著一個人。
靳聿川站在門口,臉上的疲憊瞬間被冷意取代。
“丟出去。”
大虎臉鐵青地沖進去,連人帶被子一把抓起,那人尖了一聲,被大虎拎著胳膊拖到走廊里。
大虎應聲,拖著那人往外走,人嚇得直哆嗦,連話都說不利索。
靳聿川站在走廊里沒進去,拿出手機打給前臺,“換個套房,馬上。”
大虎折返回來,那人還跪在走廊地上,頭發散了一臉,噎著說:“靳總……我什麼都可以做的,您讓我留下吧,求您了……”
靳聿川沒看。
電梯門開了,沈硯洲大步走出來,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皺起眉。
“怎麼了?你tm誰安排來的?”
人支支吾吾,“是……是周總……”
沈硯洲罵了句臟話,沖那人一揮手,“趕滾。”
人連滾帶爬地跑了。
沈硯洲轉頭看向靳聿川,後者面冷淡,看不出什麼緒。
“換個房間,你先休息,這事我來查。”
靳聿川沒說話,跟著酒店經理去了新安排的套房。
關上門,他扯掉領帶,把西裝外套丟在沙發上,走進浴室沖了個澡。
水從頭頂澆下來,他撐著墻壁站了一會兒,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渾沒力氣。
洗完出來,他拿出大虎買的藥,摳了兩粒咽下去,倒了杯水灌了幾口。
躺在床上,天花板的燈晃得他眼睛發酸。
他閉上眼,腦子里全是鹿溪。
靳聿川把手背搭在額頭上,遮住眼睛。
*
靳聿川走後的第三天,鹿溪就放飛自我了。
第一天還裝模作樣地早睡早起,第二天就開始熬夜刷劇,第三天直接放飛,抱著零食窩在客廳沙發上看綜藝看到凌晨兩點。
沈若清催了三次睡覺,上答應著,眼睛沒離開過屏幕。
“媽,哥哥不在家,你就讓我放縱一下嘛。”
沈若清拿沒辦法。
鹿溪看到兩點多終于困了,關掉電視上樓,走到自己房間門口,腳步停了一下。
偏頭看向隔壁靳聿川的房間,猶豫了大概零點幾秒,然後果斷轉,推開那扇門走了進去。
反正他又不在家。
鹿溪撲到他的床上,被子上還帶著洗的味道,枕頭上有他上那種清冽的雪松冷香,淡淡的,要湊近了才聞得到。
把臉埋進枕頭里,蹭了蹭,然後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
以前沒分房的時候,都是在這張床上睡的。
後來他非說要分房,才被迫睡回自己房間,可認床認得厲害,在自己房間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還是抱著枕頭跑到他房間門口敲門。
靳聿川開了門,看到紅著眼眶站在門口,懷里抱著枕頭,一句話沒說就把門讓開了。
後來漸漸習慣了一個人睡,但還是會隔三差五地跑過來,理由千奇百怪:
“做噩夢了。”
“我房間空調壞了。”
“我的床突然不好睡了。”
現在他不在家,跑過來睡,也沒什麼問題吧?
鹿溪翻了個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這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上午十點。
鹿溪打了個哈欠,踩著拖鞋走出臥室,路過自己房間的時候看都沒看一眼,徑直下樓覓食。
沈若清坐在客廳看雜志,見從靳聿川房間出來,眼皮跳了一下。
“你又睡你哥房間了。”
“陳述句還是疑問句?”
沈若清:“……”
“他不在家,房間空著也是空著嘛。”鹿溪理直氣壯地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翻了翻,拿了一盒牛和一袋吐司出來。
沈若清言又止,算了,說了也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