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鹿溪進了一種奇妙的生活狀態。
白天睡到自然醒,窩在靳聿川的書房里,霸占他的電腦看漫。
他書房里有一整面墻的書架,經濟學、金融學、投資學,全是看不懂的東西。
書桌上很干凈,只有一臺電腦、一盞臺燈、一個筆筒。
屜上了鎖,試過,打不開,也沒在意。
電腦碼是的生日,鹿溪對此毫無覺,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只覺得哥哥設碼好隨便。
把椅子調低,整個人陷進真皮座椅里,抱著膝蓋看漫,一看就是一整天。
中午沈若清喊吃飯,應一聲,眼睛不離開屏幕。
下午沈若清切了水果端上來,吃幾塊,眼睛還是不離開屏幕。
晚上沈若清催睡覺,說好好好,然後繼續看,看到凌晨一兩點,困得不行了才關掉電腦,踩著拖鞋搖搖晃晃地走進靳聿川的房間,一頭栽倒在他的床上,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無聊又漫長。
靳聿川走後的第十二天,鹿溪窩在書房里看電影,電腦屏幕上放著一部最近很火的畫電影,抱著膝蓋看得正迷。
屏幕忽然黑了。
鹿溪一愣,以為是電腦死機了,正要手去按電源鍵,屏幕又亮了。
但不是剛才看的電影畫面,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界面。
一堆看不懂的窗口彈出來,代碼在飛速滾,鼠標指針自己在屏幕上移,點開了幾個文件夾,又關掉了。
鹿溪瞪大了眼睛,盯著那個自己的鼠標看了三秒鐘,腦子里冒出一個念頭。
電腦被黑客攻擊了?
正準備喊人,屏幕上的窗口已經一個接一個地消失了。
代碼不滾了,鼠標不跑了,桌面恢復安靜,右下角彈出一個便簽窗口。
「剛才在理公事,遠程連了一下。別怕。」
「哥哥!」
便簽里又緩緩打出一行字。
「嗯。在看你桌面。」
鹿溪看了一眼自己的桌面,漫暫停的畫面停在中間,旁邊開了七八個瀏覽標簽頁,還有一個被最小化的購網站。
有一點心虛。
「你不是在忙嗎?」
「開完會了。」
便簽窗口忽然小了,桌面上的標移到剛才暫停的漫上,點開了播放。
畫面繼續,和年在夏日祭的煙花下奔跑。
手把便簽窗口重新點開。
「在那邊干什麼?」
「坐著。」
「你沒有別的事要做嗎?」
「沒有。」
鹿溪鼓了鼓腮幫子,屏幕上的漫還在放,沒怎麼看得進去。
過了大概十分鐘,便簽里又出現一行字。
「溪寶。」
“嗯?”
「把椅子調高一點。你在里面頸椎會疼。」
鹿溪低頭看了看自己蜷一團的姿勢,膝蓋頂著口,下擱在膝蓋上,整個人陷在椅子里,確實不太健康。
鹿溪手把椅子調高了幾檔,坐直了子。
漫放到後半段,主角團面臨最終決戰,鹿溪看得太投了,連便簽里什麼時候多了一行字都沒注意到。
直到屏幕上出現結局畫面,才長出一口氣,整個人放松下來。
低頭一看,便簽窗口「贏了。」
他也在看。
隔著太平洋,一萬兩千公里,十五個小時時差。
他在凌晨陪看完了一部漫。
「你那邊是不是凌晨了?」
「三點四十。」
「你還不睡?」
「不困。你還看嗎?」
鹿溪看了看時間,已經看了快兩個小時了。
「不看了,哥哥你早點休息吖♡´・ᴗ・`♡」
「好。」
靳聿川關了電腦,從藥盒里摳出兩粒藥咽下去,喝了大半杯水。
床頭柜上放著一個相框,是鹿溪十六歲生日時拍的。
穿著淺藍連,頭上戴著一頂紙做的皇冠,蛋糕上的油蹭到了鼻尖,自己不知道,笑得沒心沒肺。
想。
發了瘋的想。
他仰面躺下去,把相框扣在口,閉上眼睛。
濱城,鹿家的家庭聚會。
鹿正淵兄弟姐妹四個,他排行老三,上頭一個大哥一個姐姐,底下一個妹妹。
人不多,但各自帶著配偶孩子,滿滿當當坐了兩桌。
鹿溪被沈若清從被窩里挖出來的時候還在犯困,穿著一條鵝黃的連,頭發隨便披著,懶得梳,反正也沒人比好看。
到了酒店包間,人已經到得差不多了。
“溪寶來了!快來快來,坐這兒!”大伯母熱地招手。
鹿溪喊了一圈人,然後找了個角落位置坐下,開始安靜地吃東西。
對這種聚會的態度一貫是你們聊你們的,我吃我的。
堂哥鹿鳴坐在旁邊,比大兩歲,在京大讀大二,假期剛回來。
他湊過來小聲說:“你又瘦了。”
“沒有。”
“肯定瘦了,下都尖了。”
鹿溪了自己的下,沒覺出來,繼續吃的蝦。
桌上熱鬧得很。
大伯鹿正邦是濱城市政府退休的,級別不算高但人脈廣,飯桌上最喜歡聊的就是誰家孩子考上了什麼學校、誰家孩子進了什麼單位。
大姑鹿正芳做建材生意,嗓門大,幾句話能把整桌人的注意力都拉過去。
小姑鹿正嵐最小,嫁了個做外貿的,話不多,但每句都能接上。
吃著吃著,話題不知道怎麼就拐到了靳聿川上。
“說起來,聿川那孩子現在可不容易。靳家那邊的事,聽說七八糟的,他一個人扛著,也是難為他了。”
鹿正邦慢悠悠地說:“可不是嘛,靳家那攤子事,當年他二叔接手的時候看著風,其實里早就爛了。聿川能把它救回來,不容易。”
“所以說你們家是養了個什麼?”
鹿正芳的大嗓門響起來,“養了個能人唄!當初撿回來的時候誰能想到?小克星現在倒了咱們濱城最年輕的大老板。”
桌上響起一陣附和的笑聲。
“可不是嘛,鹿家這眼,絕了!”
“這以後他們生意還指靳總多關照呢,咱們可都是一家人。”
鹿溪抬頭看了一圈桌上這些笑臉,每個人的表看起來都那麼真誠,好像真的在替靳聿川高興,替鹿家高興。
“聿川跟溪寶是真好,從小就好。”鹿正芳笑瞇瞇地看著鹿溪,“溪寶,你哥對你可是沒得說,以後你哥要是娶了媳婦,你可別跟嫂子爭寵啊。”
桌上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