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聿川走進辦公室,沈硯洲跟在後面,手里拿著一沓文件。
“今天的安排。上午十點森川第二談判,山本帶了法務團隊,看來是要來的。下午兩點北供應鏈會議,魏總那邊要敲定新合同的條款,三點半……”
沈硯洲翻了一頁,“三點半還有個國視頻會,國那邊法務和財務都會參加,關于陳家資產清算的後續。晚上六點魏總組的局,說是純吃飯,但你心里有數。”
靳聿川接過文件,快速掃了一遍。
“飯局推了,森川那邊,山本的底線是多?”
“目前咬死六四不松口,我讓人側面打聽了一下,五五可能是他們的真實底線,但需要你親自去。這老頭著呢,不見棺材不掉淚。”
沈硯洲說完,瞥了一眼窗邊。
鹿溪正蹲在書架前,一本一本地翻那些英文書,看不懂書名就把書出來看看封面又塞回去,塞回去的位置全是的。
旁邊桌上一排文件夾已經被翻得東倒西歪,筆筒里的筆也被一拿出來試過,桌面上散著好幾張寫廢了的便簽紙。
沈硯洲收回目,低聲音:“這要搞不定,某人開學典禮你可去不了了。”
鹿溪耳朵尖,聽到“開學典禮”四個字立刻轉過頭來。
“不行!哥哥要回去的!”
靳聿川看了沈硯洲一眼,沈硯洲識趣地閉了。
“他逗你的,別理他。”
鹿溪將信將疑地看向沈硯洲,沈硯洲沖笑了笑,鹿溪哼了一聲,把書塞回書架,轉繼續翻靳聿川的辦公桌。
屜一個一個拉開看了看,里面只有幾盒沒拆封的簽字筆和兩卷明膠帶,無聊地又推了回去。
靳聿川把文件放進公文包,扣好,抬頭看。
“溪寶,我要去開會,你去不去?”
鹿溪轉過,“去哪開會?”
“樓下會議室。你要不要去玩玩?”
“玩?”
沈硯洲表一言難盡。
“森川商社,新能源項目,幾十億金的盤子,你問溪寶要不要去玩玩?”
靳聿川沒理他,看著鹿溪。
“好呀!”
沈硯洲把到邊的話咽了回去,認命地拿起桌上的筆記本。
“走吧,溪寶,表哥帶你去玩。”
會議室在樓下,門口站著兩個森川方的隨行人員,見靳聿川過來微微鞠躬,推開門。
長條會議桌兩邊已經坐滿了人。
左邊是森川商社的代表團,山本一郎坐在主位,後是法務、財務和業務負責人。
右邊空著幾個位置,是靳氏這邊的席位。
靳聿川走進去的時候,所有人站了起來。
“靳總。”
“坐吧。”
靳聿川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公文包放在手邊。
他偏頭看了鹿溪一眼,目點了點自己右手邊的位置。
鹿溪乖乖走過去坐下,沈硯洲坐在旁邊,把筆記本和鋼筆擺在桌上。
山本一郎的目在鹿溪上停留了兩秒,微微皺眉。
“靳先生,這位是?”
“我妹妹。”
山本一郎眉頭松了松,朝鹿溪微微頷首,鹿溪也學著他的樣子點了點頭。
靳聿川翻開文件,“開始吧。”
會議正式開始。
先是雙方法務過了一遍合同條款的修改意見,你來我往地摳字眼,一條一條地過,速度很慢。
鹿溪坐在旁邊聽了十分鐘就徹底放棄了,這些條款、數據、專業語加在一起,比數學軸題還難懂。
無聊的拿起桌上的一支筆,在指間轉了兩圈。
靳聿川的聲音響起來,他正在反駁山本一郎提出的一個利潤分配方案,用一組數據把對方的邏輯拆解得干干凈凈。
鹿溪看了他一眼,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面,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文件夾的邊緣。
他的表看不出什麼緒,但那雙眼睛不一樣,帶著一種迫,像獵豹盯著獵,耐心十足又隨時準備致命一擊。
鹿溪見過他很多種樣子。
溫的樣子,哄睡覺的樣子,給梳頭發時專注的樣子,被氣得無奈又縱容的樣子。
但從來沒有見他這種樣子。
山本一郎:“靳先生,六四是我們森川的底線。貴公司雖然在技上確實有優勢,但海外渠道的建設和維護本,遠比您想象的要高。我們的團隊做過詳細測算,在東南亞市場,一個倉儲節點的年運營本是……”
山本一郎翻開面前的文件,念了一串數字。
“山本先生,您算的是你們的本,我來算算我們的。靳氏的新能源儲能技,在同等轉化效率下,本比市場主流產品低百分之十一。這不是我說的,是第三方檢測機構的數據,您手上那份報告里有。”
山本一郎:“在東南亞市場,儲能設備的進口關稅平均是百分之七,而本地生產的設備關稅是百分之三。這百分之四的差距,不是渠道本能覆蓋的。”
山本拿起鋼筆在文件上劃了一道,“所以?”
靳氏團隊這邊開始發言,拿出更多的數據支撐,分析市場,逐條反駁森川的定價依據。
雙方你一言我一語,互不相讓。
沈硯洲一直沒怎麼說話,靠在自己椅背上,偶爾在本子上記兩筆。
直到森川方的法務負責人說了一句“據北新能源貿易協定第十七條第三款,渠道方的利潤分不應低于百分之六十”,沈硯洲才慢慢坐直了子。
“李律師,您引用的條款是二零一八年的舊版,二零二零年修訂後的第十九條第四款明確規定,當技提供方持有核心專利時,利潤分配比例由雙方協商確定,不存在法定下限。”
他從文件堆里出一份,翻到某一頁,推過去。
沈硯洲說完靠回椅背,臉上還是那副溫溫和和的表。
山本一郎的臉沉了沉。
這兩位都不是好說話的。
靳聿川看了沈硯洲一眼,沈硯洲微微點頭,兩人之間的默契不需要多說。
氣氛僵持了一會兒,山本一郎提出休息十五分鐘,帶著他的人出去了。
會議室里只剩靳氏這邊的人。
鹿溪坐在旁邊,手里還著那支筆,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聽懂,但看懂了,哥哥這邊好像占了上風。
沈硯洲轉過頭來看,“怎麼樣,溪寶?”
鹿溪歪了歪頭,“什麼怎麼樣?”
“你哥哥工作起來,酷不酷?”
鹿溪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筆,在沈硯洲攤開的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沈硯洲低頭一看。
有點兇。
他笑了一聲,正要拿回本子,鹿溪已經把手回去了,順便把本子也拿走玩了。
“溪寶,那是我的筆記本。”
鹿溪沖他做了個鬼臉,沒還。
沈硯洲無奈地看向靳聿川,靳聿川正在看手里的文件。
“一個本子,給。”
沈硯洲:“……”
算了,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