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問問嘛,你有沒有想過啊?”
“沒有。”
“真的?”
“嗯。”
鹿溪蝦仁的力道輕了一點,但還在。
“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什麼了?”
鹿溪猶豫了一下,把那天家庭聚會的事說了。
說到最後,把碗里那顆蝦仁了個對穿。
靳聿川安靜地聽完,目落在低垂的睫上。
“就這些?”
鹿溪點頭。
“沒別的了?”
鹿溪遲疑一下點頭,沒說那兩個字。
靳聿川知道沒說實話,但沒有追問,那些親戚的里,不可能只說了聯姻的事。
一定還有什麼更難聽的,不想讓他知道。
“溪寶,謝謝你和干爹干媽維護我。”
鹿溪終于抬起頭。
“你又不欠誰的,憑什麼他們想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
“我目前沒有這個想法,以後也不會有。”
“為什麼?”
“不為什麼。”
鹿溪皺眉,“那你總不能一輩子不結婚吧?”
“溪寶,你相信我好不好?”
鹿溪對上他的目,那雙黑的眼睛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懂那是什麼,但覺得應該相信他。
“好吧,我相信你。”
低下頭,把盤子里那顆已經被爛的蝦仁塞進里。
“反正你要是有喜歡的人了,一定第一時間告訴我。我要給你把關的,萬一是壞人呢。”
靳聿川看著鼓著腮幫子嚼東西的樣子,笑了。
“你笑什麼?我說正經的。”
“嗯,正經的,哥哥記住了,有喜歡的人,第一時間告訴溪寶,讓溪寶把關。”
鹿溪滿意地彎起眼睛。
“這還差不多。”
吃完最後一口意面,靠在椅背上,心滿意足地了肚子。
服務員端著托盤過來收走空盤子,笑著對靳聿川說了一句英文。
鹿溪沒聽清,但看到靳聿川笑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怎麼了?”
“問我們要不要合影,送娃娃。”
靳聿川示意看餐廳角落,那里擺著一臺拍立得相機,旁邊的架子上掛著一排絨玩偶,的兔子、棕的泰迪熊,最中間掛著一只茸茸的小羊,卷卷的羊,的耳朵耷拉著,圓溜溜的黑眼睛,憨態可掬。
鹿溪的眼睛瞬間亮了。
“好萌的小羊!”
靳聿川看著亮晶晶的眼睛,把自己那句“我拒絕了”咽了回去。
鹿溪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了,繞到他這邊,拽著他的袖子把他拉起來。
“走走走,拍一個。”
靳聿川被拖著走到角落,服務員笑著把拍立得舉起來,指了指旁邊墻上滿的照片,示意他們站到那面裝飾墻前面。
墻上滿了合影,笑容燦爛,姿勢甜。
鹿溪完全沒注意,牽著靳聿川的手站到墻前面,仰頭問他:“站這里行嗎?”
服務員點頭,舉起相機,又放下,笑著說了一句。
鹿溪沒聽懂,轉頭看靳聿川。
“說讓我們靠近一點。”
鹿溪聽話地往他邊靠了靠,肩膀著他的手臂,歪著頭比了個剪刀手,笑得眼睛彎彎的。
服務員又說了句什麼,靳聿川的表頓了一下。
“又說什麼了?”
靳聿川還沒開口,服務員已經用肢語言表達得很清楚了,指了指自己的臉頰,然後豎起兩食指,往中間并攏。
鹿溪懂了。
“好奇怪啊,拍照還要親親。”
嘟囔了一句,然後踮起腳尖,在他的臉頰親了一下。
拍立得咔嚓一聲,閃燈亮了一下,照片從機里吐出來。
服務員笑著把照片拿起來甩了甩,等影像慢慢浮現。
鹿溪已經松開他,湊過去看照片了。
靳聿川站在原地,手不自覺地抬起來,指尖了被親過的臉頰。
心跳聲在腔里撞得太響,他甚至懷疑鹿溪能聽見。
“哥哥你看!”
鹿溪從服務員手里接過照片,舉到他面前。
“你好僵啊哈哈哈。”
照片里,他臉上的表確實算不上自然,全是親上去那一瞬間來不及收起來的意外。
“不好看嗎?”
靳聿川低頭看著那張照片。
好看。
踮起腳尖親他的樣子,是這輩子見過最好看的畫面。
服務員把掛在墻上的那只小羊取下來,遞給。
“Thank you!”
鹿溪接過小羊,抱在懷里了兩下,卷卷的羊乎乎的,把臉埋進去蹭了蹭,開心得不得了。
“哥哥你看,好啊!晚上我要抱著睡!”
靳聿川把視線從臉上移開,聲音低啞:“好。”
鹿溪上了車,靳聿川忽然停下來說:“溪寶,哥哥有個東西忘拿了。你乖乖在車里等我。”
“好。”
靳聿川轉走回酒店大堂,服務員正在收拾他們剛才坐的那張桌子,聽到靜抬起頭,認出他,笑著問是不是忘了什麼。
“Can I take this photo away I like this moment very much. It means a lot to me.”
服務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走到柜臺後面,把那張掛在墻上的照片取下來,連同夾子一起遞給他。
“It's yours. It belongs on your wall, not ours. Wish you both happiness.”
靳聿川接過照片,這還是長大後第一次親自己。
*
靳聿川回到車里的時候,鹿溪正抱著小羊靠在車窗上往外看。
見他拉開車門,轉過頭來:“找到了嗎?”
“嗯。”
“什麼東西啊?神神的。”
“沒什麼。走吧。”
鹿溪沒再追問,注意力全在懷里那只茸茸的小羊上。
把小羊舉起來,對著那雙黑溜溜的圓眼睛看了幾秒。
“哥哥,你看它像不像小時候的我?卷,圓臉,白白的。”
靳聿川看了一眼。
不像。
小時候比這只羊可一萬倍。
四歲的鹿溪扎著兩個小揪揪,臉蛋圓鼓鼓的,跑起來一顛一顛。
“不像。”
鹿溪不服氣地鼓起腮幫子,“哪里不像了?”
“你比它可。”
鹿溪愣了一下,然後彎起眼睛笑了,把小羊舉到他面前。
“那你它,可了。”
靳聿川手了羊頭,目卻落在臉上。
車子駛過一條林蔭道,斑駁的樹影從車窗上劃過,明明暗暗地落在笑盈盈的臉上。
回到公司,沈硯洲正站在走廊里打電話,看見他們回來對著電話那頭說:
“先這樣,回頭再說”。
“吃完了?怎麼樣,那家餐廳還不錯吧?”
鹿溪點頭,“意面好吃,布丁也好吃,還有一只小羊!”
把懷里的小羊舉起來給他看。
“餐廳送的。”
靳聿川面無表地說了一句,推開辦公室的門走進去。